晒死?
赵薛仰头看了看天,摇头。
不止是太阳的事。
他目光扫过四周:坟后歪斜的老松、左侧塌了一半的断墙、远处新砌却未封顶的砖屋檐角……
再低头,那只蜻蜓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死了。
坟地四周光秃秃的,除了远处一片林子,再没别的遮挡。地面被踩得实在太多次,连墓碑周围几米内,一根草芽都寻不见。
“没树啊……”
赵薛皱了皱眉,又瞥了眼不知何时已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入定的九叔……这人怎么突然就打坐上了?他没多问,转身朝树林走去。
“槐树属阴……应该能压一压。”
他挑了棵不大的槐树,手起根断,扛着就往回走。到了任威勇坟前,把树根往松软的土里一杵,硬是摁了进去。
那虚影蜻蜓还在原地扑腾,翅膀微颤,底下映着一方模糊的水影,水面上静静卧着块石头。
赵薛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摸了摸下巴:“卵没晒死,但水太浅,离石头又远……怕是孵不出来。”
他目光一转,落向坟边空地,右手一扬……几张黄符从袖口、裤管里簌簌飞出,在半空拼成一把铁锨模样。
“风水局改好了,外公就不用起棺迁坟了。”
他二话不说开挖。一边刨土,一边斜眼瞄着仍在打坐的九叔,心说:师父这定力,真不是盖的。
不多时,坟左侧堆起一道斜坡。
“成了!”
他又干了十几分钟,直到九叔收功睁眼,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一圈新垒起来的土墙,还有那棵歪斜插在坟头旁的槐树。
“……你跟你外公有仇?”
“没有啊?”
“那这是要活埋他?”
“哎师父别急……”赵薛赶紧解释,刚开口,就见九叔眼神一滞,脸色渐青,嘴唇微动,像在默念什么。
赵薛话音一顿:“……您是不是听岔了?”
九叔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盯着那槐树和土墙,语气发干:“你说,你看见一只傻蜻蜓,非要在石头上产卵,怕晒死,所以你给它搭个荫、垫高水位?”
“对!‘蜻蜓点水’局卡在石头上,气脉不通,我试着调一下……局通了,就不必动棺,外公自然平安。”赵薛咧嘴一笑,“说不定,舅舅那‘命不久矣’的征象,也跟着散了!”
九叔:“……”
“放心,钱照给!回头我就跟人说,全是您一手操办!”
九叔:“……”
不必了。
这钱,我真不想赚。
他抬手止住赵薛,掏出罗盘,沉默着分金定穴,指针晃了几晃,终于稳住。
他抬头,神色复杂。
好消息有两个:
第一,这小子真是风水奇才……“蜻蜓点水遇石”之局,破得干脆利落,气脉重活,穴场已复。
第二……这手法,他看不懂,也不合常理,可偏偏……
槐树遮阳,护卵不曝;土墙垫高,引水近石……听着荒唐,细想又挑不出毛病。
就是……哪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