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落座,指尖夹起竹筷,在瓷碗边缘轻叩两下。
清脆声响,如碎玉落盘。
这一瞬,阿大阿二浑身一颤。
原本呆滞浑浊的目光骤然聚焦,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阿大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满脸迷茫:“我刚才……怎么晕乎乎的了?像灌了两斤白酒似的。”
阿二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直打架:“我也困得不行,感觉连熬了几个通宵,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秦教授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意,目光却如刀子般刮过兄弟俩的脸,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警告。
“看来是累着了。”
秦教授语气宽慰,“今晚务必好生歇息。”
凉师爷凑到吴钰身旁,压低嗓音打趣:“小兄弟,敲碗敲碟可是忌讳,不吉利啊。”
吴钰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凉老这是哪里的老黄历?我是搞音乐的,凡能发声之物,皆是我的乐器。”
话音未落,他已将面前的茶盏、碗碟摆开阵势。
双手翻飞,筷子如雨点般落下。
叮叮咚咚,旋律流淌而出。
曲调简单,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短短一曲,余音绕梁,听得人神魂俱醉,流连忘返。
“妙哉!”
一声高呼自楼梯口炸响。
胖子拍着手大步走来,满脸兴奋:“荒郊野岭的小破店,竟藏龙卧虎!没想到还能听到这般水准的音乐,佩服,佩服!”
他凑近桌边,自来熟地拱手:“在下王半月,野生动植物学院的调研员。
从小就痴迷音乐,可惜没那天赋基因。
今日得遇高人,若不嫌弃,不如移步一聚,咱们好好聊聊乐理如何?”
吴钰刚要开口应承,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腿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凉师爷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面上却是一副关切神情,低声警示:“人心隔肚皮,小心有诈。”
吴钰动作一顿,顺势改口。
凉师爷立刻接话,脸上堆满热情:“哎呀,深山老林也能遇知音,真是天大的缘分。
小兄弟还未请教高姓大名?怎会到这鬼地方来?”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免贵姓王,叫王半月。
我和这位朋友是来做野外调查的,准备写几篇学术论文。”
站在一旁的天真全程没吭声。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秦教授眯起眼,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轻声问道:“具体查什么动物?”
“说是保护野生动物?”
凉师爷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语调拖得老长。
紧接着,他放声大笑,一把拽过吴钰的胳膊,硬是将人按在对面空位上。
“缘分啊!我也爱听曲儿。
这几天跟吴小兄弟切磋琴艺,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凉师爷环视四周,目光灼灼:“荒郊野岭能撞见咱们三个‘怪人’,实属难得。
既然投缘,那就 言欢,以乐会友!”
说到这儿,他伸出大拇指点了点吴钰:“还没正式拜码头吧?这位可是七弦古琴的活化石,当代琴道的扛把子,吴钰,吴少侠!”
胖子闻言,手掌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酒杯嗡嗡响。
“ ,这么巧?我身边这位也姓吴。
说不定两家祖上八百年前还串过门呢!”
吴天真靠在椅背上,脸色煞白,眼神虚浮地扫过两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叫……吴天真。”
声音细若蚊蝇。
凉师爷眉头微蹙,故作关切地凑近半步:“脸色这么差?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诊所都找不到。
要不还是赶紧下山找大夫瞧瞧?”
吴天真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微微发颤:“难得遇上懂行的朋友,不想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