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埃德蒙加班清点货物,到凌晨才结束。
他走出仓库的时候,看见苏牧坐在码头的石阶上,借着路灯的光在看书。
河面上黑漆漆的,偶尔有一艘驳船驶过,激起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埃德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不睡觉?”
“睡过了。”苏牧头也没抬,“后半夜冷,睡不着,不如看书。”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来伦敦多久了?”
“三个月。”
“之前在哪?”
苏牧翻了一页报纸,没有回答。
埃德蒙也没再问。
他靠在石阶上,看着河对岸的灯火。那些灯火在雾气里晕成一团一团的光斑,像被水浸湿了的颜料。
过了很久,苏牧忽然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接着问。”
埃德蒙笑着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苏牧合上报纸,转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黑,很深,像泰晤士河底的水。
然后他笑了。
这是埃德蒙第一次见苏牧笑。
河面上的雾慢慢散了一些。
远处有一艘驳船的汽笛响了一声,低沉而悠长,像一声叹息。
两个人坐在石阶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埃德蒙觉得,这是他二十一岁以来,第一次不觉得冷。
苏牧开始教埃德蒙更多的东西。
“在家族里,”苏牧说道:“不要做第一个说话的人,也不要做最后一个不说话的人。要让别人觉得你无害,但有用。”
“功劳要让出去,把柄要攥在手里。”
“要帮强者,但不要帮得太早;要救弱者,但不要救得太晚。”
“该装病就装病,该示弱就示弱。该展现时只展现给关键的人看。该避开锋芒时,连影子都不要留。”
埃德蒙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坐在内务账房的角落里,一笔一笔地算着家族的账。
苏牧告诉他,这些账目里藏着家族的秘密,也藏着他往上走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