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该走了。”
章璇没动。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碰了碰他手腕上的那片青紫。
月见没有躲。也没有回握。
“疼吗?”她问。
“不疼。”
“撒谎。”
月见没说话。
章璇的手没有收回去。她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腕往上,慢慢滑到小臂。那触感很轻,轻到像不存在,但月见能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在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不是礼貌的、例行公事的触碰,是这种带着温度的、带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的触碰。
那些鬼魂还在角落里。
它们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章璇的手指停在他手肘内侧:“月见先生。”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见看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浅,带着一丝甜味。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问。
月见沉默了很久。
那些鬼魂在移动。灰衣服的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小孩抬起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老人咧开嘴,露出没有牙齿的牙龈。
“没有。”他说。
章璇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根针,细细的,尖尖的,想扎进什么东西里面。月见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他就那样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章璇站起来,不是要走的站法,是另一种。她站起来的瞬间,膝盖碰到了他的腿。她没有退开。她站在他两腿之间,低头看着他。这个姿势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那天晚上的香水味,是更干净的,像洗衣液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
月见没有动。
章璇伸出手,摘下他的眼镜。
世界模糊了一瞬。然后她的脸凑近了,近到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团模糊的肤色和两个黑洞洞的瞳孔。她的嘴唇贴上他的,很轻,像试探,像问一个问题。
月见闭了一下眼睛。
他应该推开她。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那个声音很理智,很冷静,和十年前婚礼上的自己用的是同一个声线。但那个声音太小了,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没有推开。
章璇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滑到耳畔。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温热,潮湿。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收紧,陷进T恤的布料里。
“月见先生。”她低声说。
月见睁开眼睛。
那些鬼魂还在。灰衣服的女人站在墙角,脸朝着这个方向。小孩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老人靠得更近了,就站在茶几旁边,那张皱巴巴的脸正对着他们。
它们在看。
月见看着它们。它们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