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远苦笑,“老夫本想回乡下老家暂避兵祸,却不知南路还通不通。”
他看了看十七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远处的流民,忽然道,“公子若是往北去,临江县城怕是也待不下去——那里的是三皇子的人,见了殿下,怕是要生事端。”
十七心头一凛:“老大人如何得知?”
“老夫昨日在流民堆里,听见他的人在传信,说要在临江设卡,盘查南下的官民。”
柳明远从袖中摸出张折叠的纸,递给身边的老仆,“这是老夫画的简图,过了临江,往东走二十里有个渡口,那里的船家是老实人,或许能送殿下过江。”
朱逢春接过简图,展开一看,上面的渡口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注着“水浅,可夜渡”。
“大人为何要帮我?”十七问道。
柳明远望着远处的流民,声音低沉:“老夫在户部管了半辈子粮草,知道百姓要的是什么。
三皇子谋逆,北莽入侵,这天下已经够乱了。
公子您带着官兵向北而行,有你的大义,这天下就还有个盼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老夫老了,护不住谁,这点微末之力,权当是给永泰朝尽最后一份心。”
说完,他示意老仆起轿:“公子快走吧,再迟,怕真要遇上临江的乱兵了。”
青帘小轿重新动起来,老仆们的脚步依旧踉跄,却比刚才稳了些。十七望着轿子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简图还带着余温。
“大伙往东路走!”朱逢春当机立断,“黑云骑在前开路,家将护着少爷,马掌柜的商队跟上!”
队伍转向时,十七又回头望了一眼。
青帘小轿已经融进流民的洪流里,像一叶不起眼的扁舟,却在乱世的浪涛中,划出了一道清明的痕。
他忽然想起柳明远的话——“你活着,天下就还有盼头”。这句话比任何誓言都重,压在肩上,也烫在心里。
东路的林间小道寂静许多,只有马蹄和车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