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至黄昏过后,慢慢的走至滩边,现了原形,“笃”的往水里一跳,把一个头昂在水面察看江景,就沿着江边划来划去。
将近起更的时分,觉到岸上的行人也少了,水上的来船也希了,老鼋暗道:今天大约是没有机会,就此把个头朝水下一缩,预备养养津神。
不料忽然的一只大船从身上经过,被那舵子一扳,可巧把个老鼋翻了个肚皮朝天。
老鼋精好生闷气,忙滂了几滂转过身来,就探头出了水面,望一望究竟是那样一只船?
老鼋就此抬头一看,不禁心中大喜,原来这只船就是由京里下来降旨到张钦差的。
老鼋精心里这样想道:
张钦差既不在行辕,我何不变做他是样子前去,把个旨意接到手里,
赏他个飞跑大吉,到时候他本身回来,
他虽晓得有旨意到来,却不晓得旨意上有什么说法,
到时候弄得他没头没尾,又不好做事,又没处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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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而然的他张钦差就有个不遵圣旨的罪过。
那时皇上大怒,自然就撤了他的差使,不是我们这个对头星就可以让过了吗?
老鼋精打算既定,他就暗暗的走上江滩,摇身一变,变成了张钦差的模样,一径奔行辕而来。
到得行辕,一众差役家人看见主人穿着青衣小帽回来,也无灯火,随即就便烛火抓了一支,上前照路。
假钦差道:“我不要照路,你赶紧预备香案,马上圣旨来了!”
大众自然备办香案。假钦差就走至后堂,夫人、小姐就迎上问道:“午后我们着张三过江,你可曾遇着吗?”
假钦差道:“何尝有个张三过江,大约多分是来去两不遇头了。”
小姐又问道:“爹爹,家里那个缸片怪被济公圣僧捉住,现了原形。这缸片究属有多大呢?”
假钦差自然不知道这些所以然,于是乱编说道:“还谈这个秃驴,我今日才晓得他只会骗了吃,原来一些本领没有。
他见了缸片精两手就抱住个和尚头,深愁被缸片砸开,假里假气的画了些鬼画符,念了些倒头经。
恰巧这时候猫子由屋上经过,瓦片响了一响,他喊了一声‘不好’!抱住了头一溜烟的走掉。你们想想,这个秃驴不是要把人气死了吗?”
夫人又问道:“昨日他同你说,家里那四个假和尚究竟怎样的呢?”
假钦差被他没头没脑的问这话,就不知怎样回答。
恰好外面一众家人奔进来说道:“启禀老爷,外面圣旨到了!”
假钦差就随即跑到外面,看见香案已设得停停当当,下旨的内监站在正中,两旁站着差官。
假钦差也不等候礼生赞礼,他跑到香案前,就向下一伏,把头点了几点,然后昂着头同鳖鱼似的,两只眼睛咕辘咕辘的望着那个太监。
一众听差的看得这样,暗暗感到诧异。
恰巧来的这个太监,也是头一次出差,不懂京外官员接旨应派那样仪节,也就不来考较,把个圣旨宣了一遍。
假钦差也不谢恩,爬起来接了圣旨,暗暗朝怀里一收,同太监走进厅屋,敷衍了几句。
这个时候,看见太监要讨程仪,他就作了个法,送了五十两一封银子,可算代张钦差会了个小账。
太监见了这许多路费,真个喜出望外,随即就告辞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