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夕阳西沉,咸阳城并未沉寂,反而点亮了另一种秩序之光。
萧何拖着疲惫却精神亢奋的身体,寻到一家门脸古旧简陋的逆旅投宿。
店主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叟,眼神却还明亮。
他接过萧何递上的“验”,凑近油灯,专注的目光仔细查验过上面的印信和记录,手指逐一划过墨字。
半晌,他花白眉毛微挑,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萧何年轻的脸庞,似乎对这楚国少年独自来秦略感讶异:“楚地丰邑?后生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不易啊……”
老叟声音带着秦地特有的粗粝沙哑,却并无太多探究之意,只是感慨。
他点点头,不再多问,便引着萧何穿过略显昏暗的堂屋,走向后面的大通铺隔间。
老叟指了个靠墙的角落:“后生,地方简陋,就这儿凑合吧。”
铺位是硬实的木板,上面铺着干爽的蒲草席,墙角没有蛛网,地面也清扫得干净。
同铺已躺了好几个人,看装束都是行脚的商贩或力夫,裹着自家带来的葛布薄被,个个鼾声如雷。
让萧何再次感到惊异甚至有些不安的是,这些沉睡的旅人,他们脱下的外衣、甚至装着钱物的褡裢,竟然就随意地放在枕边,无人看顾。更有一个敞开的褡裢口,隐约可见里面的几块干饼和一把黄澄澄的半两钱币。
这在楚国,简直是向盗贼发出最直接的邀请。
见此,萧何下意识地将自己那装着珍贵竹简和郢爰金饼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微微绷紧,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角落和那些沉睡的面孔。
老店主半佝偻着腰,正欲离开,瞥见萧何紧张的神态和紧抱包裹的动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停下脚步,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稀疏泛黄的牙齿。
“后生,头回来咸阳?莫怕,莫慌。”
他的声音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咱这店,开在咸阳城根儿下十余年了,有巡吏夜夜穿街走巷,专司夜禁与防盗缉贼之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他伸出枯瘦布满老茧的手,指了指那些随意放置的褡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