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了,莫说丢东西,就是一根针一线,也没在这铺上少过。那些个宵小鼠辈,给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来这咸阳城根底下造次。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踏实睡。”
言罢,他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传递出一种奇特的安稳感。
安置好萧何,老店主见他虽是风尘仆仆,却难掩文气,与周遭粗豪的行旅商贩迥然不同,便生了些谈兴。
他拖过墙角一个小马扎,就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坐在萧何铺位对面,一边用粗布擦着手,一边絮叨起来。
“后生千里迢迢,从丰邑到这咸阳,当真不容易!”
老叟叹了口气,皱纹里仿佛都刻着沧桑,接着说道:“咱秦地……是好,也不好。好的地方,老汉我刚才说了,安稳!夜里阖上眼,睡得踏实,不怕半夜被人抹了脖子。
不好的是……累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通铺上鼾睡的脚夫:“就说他们,走货行商,赚的都是滴汗的辛苦钱。秦法重耕战,人人头上都顶着担子,赋税、兵役,确实比你们山东六国要重实些。
人头得交口赋,产业得交算赋,成年男丁还得服更役、轮流戍边……”
萧何静静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卷已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的《商君书》。
这些负担他早已有所耳闻,但亲耳听本地人诉说,感受更为真切。
他怀中的《商君书》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但是!”
老叟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声音也稍微提高了一些:“后生,别光听这苦处。老汉我年轻时,在魏国安陵城也开过铺子。那会儿的日子,哎……”
他摇了摇头,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继续说道:“赋税名目听着少,可架不住那些个胥吏豪强上下其手,层层加码。
今天这个官老爷家里办喜事要‘贺礼’;
明天那个巡街的差爷说你这摊子挡了路要‘疏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