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少年“张良”挺直了脊梁,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光芒:“昔周室衰微,礼崩乐坏,诸侯并起,烽烟数百年。
秦自孝公任用商君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军功,明法令,历六世明君励精图治,方有今日之强。
今秦王雄才大略,麾下文武鼎盛,更兼洛邑一战摧破合纵,山东诸国,或割地纳质,或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
天下一统之势,已成燎原烈火,沛然莫之能御。
此乃天命所归,亦为万民所盼。
故学生以为,结束割据,再造一统,使万民免于战火,此乃超越邦国私利之‘大仁’。
秦国之法,虽有严苛之处,然其令行禁止,富国强兵之效卓着,正是达成此宏图伟业最直接、最有效、亦是当下唯一可行之利器。
至于韩国......”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张平的脸,声音依旧清晰而冷静:“乃至山东六国,积弊已深,或内政混乱,或君臣相疑,或武备废弛,纵使偶有贤才,亦难挽狂澜于既倒。
其政昏聩腐朽,贵族盘踞,民怨沸腾,败亡乃其必然。
然其败亡,非秦亡之,实自取也。
纵无强秦,以其痼疾之深,亦难逃覆灭之命运。
学生有幸在秦,得窥其法度精要,观其勃兴之势,方明此间至理。”
这一番逻辑严密、掷地有声的论述,将秦国统一天下的必然性和山东诸国之顽疾根源分析得透彻无比,其观点、其语调、其内在的精神气质,已与学苑中教导的主流思想如出一辙。
他已然全盘接受了秦国那套“历史潮流”与“天命所归”的宏大叙事,甚至隐隐以此为荣,将自己视为这伟大进程的见证者乃至未来的参与者。
这哪里还像一个韩国贵胄?
分明是一个被秦法秦制彻底重塑、对秦国未来充满坚定信心的少年栋梁。
张平听着这字字诛心、全然“秦化”的言论,看着儿子对故国命运的冷漠剖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是震惊于秦臻教化手段之深,竟能如此完美地将敌国质子改造成忠诚的拥护者;
另一方面,则是更深的愧疚和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