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偃。
他身着一件早已辨不出原本颜色、满是污渍的王袍。头发散乱,面容瘦削,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而神经质的光。
长达数月的围困、饥饿、恐惧,早已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与神智彻底摧毁。
“来人,来人啊。”他对着空旷的殿宇嘶哑地喊道。
无人回应。
那些曾经对他趋炎附顺、小心翼翼的宫人内侍,早已不敢靠近这座殿宇。
“都死了?都死了吗?连你们…连你们这些贱奴,也要抛弃寡人?”
赵偃喃喃自语,他踉跄着走到那冰冷的王座前,随即露出了一个孩童般的满足笑容。
“父王,你看,你看孩儿,坐上去了…我才是太子...我才是真正的赵王…哈哈,哈哈哈哈…”
他时而陷入年幼之时的幻觉,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炫耀着那本不属于他的荣耀。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又瞬间凝固,化为惊恐。
他盯着不远处一根廊柱,那里空无一物,他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兄…兄长…是你吗?是你…是你回来了吗?”
他对着那根廊柱低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与讨好:“你…你不要过来…王位,是父王传给我的,不是我抢的…不是…”
接着,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尖叫:“不是我,是郭开,是阿福,都是他们…是他们出的主意…不是我…”
“呵呵…呵呵呵呵…”
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起他自己发出的、诡异的笑声。
在他扭曲的视线里,那廊柱的阴影里,他那被车裂的兄长赵佾,正带着一脸残忍的笑容,冷冷注视着他。
那眼神,与他死前,在高台之上发出的诅咒,一模一样。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梦魇,亦是他永远也无法摆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