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名唤作赵三的汉子,正拉着他儿子穿行在市集之中。
他曾是邯郸城防军的一名老卒,城破后成了降卒。
在“计口授田”中,他幸运地分到了十五亩薄田。
这几日,他与儿子没日没夜地参与劳作,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今日,他拿着自己与儿子“以工代赈”辛苦劳作半个月换来的血汗钱,打算来市集上再买一柄犁,父子俩就能开足马力,赶上春耕的尾巴。
然而,当他兴冲冲跑到平日里最熟悉的那家农具铺时,却发现铺子前围满了人,且个个面带焦急之色。
“掌柜的,俺的犁呢?昨日便说好了,今日来取。”
“实在对不住,昨夜铺子里所有的铁犁、铁锄,都被一位大客商包了圆,一件不剩。”柜台后,掌柜一脸愁苦,连连作揖。
“什么?全没了?昨日来时这架子上还挂着十几把。”
“客官息怒,那客商出手阔绰,给的价比市价高一成半,又是现钱,小人…小人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啊…”
赵三挤到前面,道:“掌柜的,那…那还有没有存货?哪怕是旧的,能用的也成。”
张掌柜看着赵三急切的脸,苦笑着摇头:“真没了,连炉膛里打了一半的铁胚都被他们预定了。别说犁锄,就是修犁头的料子都被扫空了。去别家问问吧,兴许……”
闻言,赵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拉着儿子跑遍了整个西市,又跑到了南市,结果都是一样。
空荡荡的货架,掌柜无奈的苦笑,以及围在门口失望咒骂的人群。
铁制农具,一夜之间踪影全无。
偶有那么一两家小铺子还有几件存货,那价格也已是高到离谱,根本不是他这种普通百姓能承受得起的。
更可怕的是,连最基本的食盐、粗布,价格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涨。
“阿父,怎么办?我们就一柄犁,我们…我们的地,怎么种啊?”儿子拉着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三看着儿子那张因希望破灭而惶恐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变得无用的血汗钱,一股无力感与愤怒涌上心头。
他想不明白,为何这日子刚刚看到一点光亮便又迅速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