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屏翳真在鹿鸣庄园蓄谋叛乱,今夜便是天赐良机。
“甘兄,稍安勿躁。”
萧何吹散指尖的余烬,声音平静:“你方才之言,虽是雷霆手段,却非万全之策,更恐遗祸无穷,甘兄可曾细想过这封告密信的真伪?”
“真伪?”
甘罗一愣:“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万一是真呢?难道因一丝疑虑便坐视不理?若坐失良机,邯郸血流成河,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不错,万一是真,我等今夜奔袭,或可侥幸功成。
然,屏翳是何人?鹿鸣庄园既是他谋逆之巢穴,其戒备岂会松懈?
你我这般大动干戈,他岂会毫无察觉?一旦打草惊蛇,让他连夜逃窜,或是将兵甲财货连夜转移,我等扑了个空,又当如何?
再者,我已遣人问过初一、阿福兄长,此信非其二人及其麾下秘谍所为。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不知来路的‘第三方’。
那这封信,会不会是屏翳的某个政敌,欲借我等之手行剪除异己之实?甚至,会不会是屏翳自己,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欲引我军出城,好在城内另有图谋?
待我军离城,他便在城内发动突袭,焚烧府库,劫掠官仓,刺杀官吏,制造大乱。
若真如此,岂非正中其下怀?
平白落一个‘无端构陷,滥用职权’的口实。
届时,满城旧族人人自危,我等在邯郸还有何信义可言?
再者......”
萧何顿了顿,继续道:“甘兄,你要的仅仅是一个屏翳的人头吗?你忘了先生临行前的嘱托?吾等来此非为杀人立威,乃为立制,为收心,为长治久安。
屏翳固然该死,然其背后,是那张盘根错节、遍布整个赵地旧境的姻亲、故旧、门生之网。
杀一个屏翳,不过是斩断其一根枝蔓,其根系犹在,毒瘤犹存。只要根基不除,今日死一个屏翳,明日便会有李翳、张翳冒出来。
这些,才是真正动摇我大秦在赵地统治根基的祸源。”
萧何的一连串反问,让甘罗瞬间冷静了下来。
“可…可若是真的,难道吾等就坐视其羽翼丰满,眼看这邯郸城再起祸乱不成?”甘罗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