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尔等,愿意摒弃前嫌,率全族上下,于郡守府前,焚毁旧契,宣誓效忠大王,真心归附,永为大秦之民。”
“若尔等,愿意将族中所有五至十二岁的适龄子弟,尽数送入官府所设之蒙学,学习秦字,诵读秦律,与黔首之子同席共读,习我秦俗,明我秦法。”
“若尔等能恪守此二条,则本官以邯郸郡丞之名,奏请大王恩准,在城郊沃土,为尔魏氏,另划拨百亩上等官田,登记造册,作为尔族新生之基业。”
他的目光落在魏辙绝望的脸上,抛出最关键的橄榄枝:“更可法外施恩,特许你魏氏保留祖坟周遭十亩土地,作为祭祀田,由你族世代掌管,以奉先人香火,全尔孝道。”
最后,他语重心长道:
“日后,若你子侄辈中,于蒙学之中学业有成,得以入我‘郡才册’者,未尝不可凭借自身之才智,或投身行伍,勇立军功;或钻研律法,经地方察举;凭真才实学,重入仕途,重振门楣。
他日封爵拜官,光宗耀祖,亦非虚妄。
生路,死路,皆在尔等一念之间。魏老先生,诸位乡贤,望尔等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之中,为所有不知所措的旧贵族,猛地推开了一扇窗,点亮了一盏灯。
土地,可以另行划拨。
祖坟,可以保留祭祀。
子孙,甚至还有机会通过新的规则重返仕途。
这哪里是审判?
这分明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旧日的尊严”换取“未来的希望”的交易。
魏辙愣住了,所有旧贵族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萧何,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而旁听席上的李斯,更是心头剧震。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萧何的用意。
这一场公开审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大戏。
萧何先是用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秦法,将旧贵族们所有的幻想与侥幸,彻底碾碎,让他们清清楚楚地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谁才是主人,谁的规则才是天理。
这是“威”,是“霸道”。
随即他又在对方彻底绝望之际,给予了一条充满诱惑,却又完全符合秦国利益的出路,将他们从对抗者引向新秩序的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