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复盘,更是一场关于秦、赵两国国运的终极对决,亦是那四十万赵国降卒命运的悲歌。
讲堂前排,虚岁四岁的长公子扶苏,坐得笔直。
他身旁,是比他年长、神情专注的张良与李左车。
而在他们身后,王贲、蒙恬、李信等一众秦国少壮派将领,亦是神情肃穆,等待着这位昔日的“军神”,会如何以一个“赵人”的身份,来剖析这场赵国的旷世之败。
李牧一身布衣,立于沙盘之前。
他的脸上,没有了国破家亡的悲怆,只有一种属于兵家宗师的、绝对的冷静与客观。
“长平之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此战,秦胜,赵败。天下皆言,赵败于赵括之冒进,败于廉颇之被黜。然,此,不过是表象。”
他的竹竿,并未指向战场,而是指向了代表着咸阳与邯郸的两个模型。
“长平之战,赵国之败,非败于一时一地,非败于一人一将,实则,是败于国力,败于国策,更败于君心。”
“其一,败于国力之枯竭。”
李牧的声音,冷静而又深刻:“此战,秦、赵两国倾国之力,对峙三年。
秦国,有关中沃土,有巴蜀粮仓,粮草源源不断运抵前线。
而赵国,北有胡患,需重兵戍边。东有齐、燕伺机而动,不敢稍懈。三年相持,赵国府库早已淘空殆尽,民力已至极限,国内早已是‘民父遗其子,兄遗其弟,夫妇离散,百姓转死于沟壑者,不可胜数’。此战,尚未开打,我赵国,便已在后勤之上,输了七分。”
“其二,败于国策之短视。”
他继续道:“秦国自商君变法以来,以耕战立国,军功爵制深入人心,人人思战,个个奋勇,乃是为了战争而生。
而赵国,虽有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利,然其变法不彻,贵族之势依旧盘根错节,掣肘朝堂,内耗倾轧,从未断绝。
战时,君命难达四方,无法做到令行禁止。此非将帅之过,实乃制度之败。”
最后,他的竹竿重重点在了“邯郸”的模型之上。
“其三,亦是最为致命者,败于君心之昏聩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