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是来去如风、为祸百年的草原豺狼。
即便是赵国,亦需倾尽举国之力,由李牧这等名将耗费十数载光阴,方能勉强将其挡在长城之外。
而如今,大秦的北疆新军,竟一场将这群草原霸主打得落花流水,全歼其主力先锋。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依旧无处不在谈论着这场胜利。
孩童们追逐嬉闹,口中唱的,是那首早已更新了数版、几乎已成为大秦史诗的歌谣:“玄鸟翔,拓北疆,胡王殒,草原殇,忠武君,守国门,武仁侯,安天下!”
然而,就在这举国欢庆的鼎盛之时,咸阳城一处静谧而又尊贵的府邸深处,却弥漫着与这喧嚣截然不同的、一种行将落幕的宁静。
这里,居住着那位辅佐了三代秦王、历经四朝风雨的传奇女性,嬴政的祖母,夏太后。
寝殿之内,檀香袅袅。
年逾花甲的夏太后斜倚在病榻之上,她那曾经精明而充满韧性的眼眸,此刻已然浑浊,被岁月与疾病,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暮气。
自去岁入冬以来,她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纵是宫中最好的医官用尽了所有名贵的药材,也无法挽留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此刻,寝殿内外,侍立着数十名宫女与宦官,他们一个个屏息凝神。
而在病榻之前,一个身影跪坐在那里,用一种无比轻柔的动作,为老人掖着被角。
正是刚刚从朝会之上,抽身赶来的嬴政。
他已经褪去了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冕服,只着一身素色的常服,那张在朝堂之上冷酷威严的面孔,此刻写满了属于人孙的、深深的忧虑与悲伤。
他握着祖母那干枯、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政儿……你来了……”
夏太后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嬴政的脸上聚焦了许久,才辨认出来,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祖母,孙儿在此。”嬴政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夏太后的嘴边。
“祖母,您感觉如何?太医说,您只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