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径直走到了帅帐中央那座沙盘之前。
那里,早已由斥候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大致还原了此战的地形与双方的兵力态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跟随着他的身影聚焦在了那座沙盘之上。
“诸位请看。”
司马尚拿起一根指挥杆,指向了沙盘上那支代表着秦军先锋的令旗。
“我军之败,非败于兵力不足,亦非败于将士不勇,更非败于器械不利。实则,是败于十字:地利、人和、天时、情报、战法。此五者,我军皆不占,焉有不败之理?”
他顿了顿,指挥杆重重点在沙盘上那片丘陵起伏的区域。
“其一,地利。我军久居中原,习于平原决战,擅于结阵而战。而草原看似平坦,实则暗藏玄机。
何处有暗河,何处有沼泽,何处之草场足以支撑万马,何处之丘陵可为伏兵之所……
此等,我军一概不知。
而胡人,生于斯,长于斯,闭着眼,都能画出这千里草场的每一条路径。芈将军之败,始于其踏入这片他完全陌生的土地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其二,战法。我军骑兵,重冲击,步卒,重结阵。此乃堂堂正正之师,于中原战场,足以横扫六合。然,胡人作战,从无‘决战’之念。
其战法,脱胎于草原狩猎,核心唯有‘诱、缠、扰、散’四字。
以小股精锐为诱饵,诱你离阵追击;
以精准骑射为手段,于你力不能及之处,不断消磨、骚扰;
待你疲敝,阵型散乱,再以数倍兵力,如狼群般一拥而上,一击致命;
若遇强敌,则一触即退,化整为零,散入草原,让你空有雷霆之力,却无处可使。
今日之战,便是大秦最擅长的‘阵地决战’思想,与胡人那灵活机动的‘运动骚扰’思想,一次最残酷的碰撞。
而结果,诸位已经看到了。”
他没有说一句指责的话,却用最冷静的分析,将这场惨败的根源,血淋淋地剖开,呈现在了所有骄傲的秦国将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