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蒙恬等人,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沉思。
他们此刻才意识到,所谓的“兵法”,在真正的草原战争面前,是何等的稚嫩。
也意识到,这一支匈奴部族经过多年的整备,其战力远胜河套之匈奴。
最后,司马尚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话。
“昔日,李帅戍守北疆,之所以能百战不殆,非因其兵多将广,亦非因其勇武过人。
乃因其耗费十年之功,将这千里北疆的每一寸土地,都踏遍,都绘于图上;
将匈奴每一个部落的迁徙路线、头人的脾性、彼此间的仇怨,都尽数掌握;
更将我北疆数万将士,都训练成了既能结阵而战,又能如胡人一般骑射、追击的草原之狼。
他与匈奴人争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情报,是后勤,是耐心,更是对这片土地的理解。这,才是真正的草原战争。”
这番话,重重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曾经对这位“降将”心存轻视、甚至敌意的秦国将领们,此刻看向司马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同情,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更高层次军事智慧的敬佩与折服。
王翦与蒙骜、麃公三位老将,更是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赞许与感慨。
他们知道,秦臻力排众议,擢升此人为“龙城飞将”,是何等深谋远虑的英明之举。
这一刻,司马尚用自己那远超常人的专业素养与战略眼光,为所有骄傲的秦国人,上了这残酷而又生动的第一课。
他用这场惨痛的失败,为这支新生的军队,赢得了唯一,也是最宝贵的东西。
便是敬畏。
是对这片草原的敬畏,以及,对一个真正懂得如何在这片草原上生存与战斗的“龙城飞将”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