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逾两丈的苑墙阻断了视线,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名顶盔掼甲的卫尉军锐士持戈而立。暗处更有不知凡几的“暗卫”巡视,将这座别院防卫得水泄不通。
此刻,别院其中一间书房之内。
烛火微微摇曳,将一个消瘦的身影投射在木棂上,拉得扭曲而又怪异。
姬丹跪坐在案几之后,面容藏在灯火的阴影中。
苑墙之外,隐隐约约的声浪正顺着夜风,一阵阵翻滚而来。
那是咸阳城百万黔首的狂欢。
“玄鸟翔,拓北疆,胡王殒,草原殇……”
北疆大捷,嬴政解除了一月宵禁,稚童传唱的歌谣,伴随着市井中彻夜未休的酒肆喧闹与击缶之声,化作无孔不入的利刃,穿透了上林苑的高墙,一寸寸割着姬丹的心智。
北疆大捷。
匈奴十五万主力灰飞烟灭。
头曼单于授首。
龙城飞将司马尚统十万北疆新军,镇守国门。
当这一个个消息在一月前陆续传回咸阳时,姬丹的世界便彻底坍塌了。
此刻的案几上,摆放着一份他花费了极大代价,从负责采买的内侍口中套出的、只言片语拼凑而成的秦军战报。
他的目光落在那战报之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曾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茫茫的北方草原之上。
他日夜向故国的先祖祈祷,祈祷那匈奴铁骑能在这场南下劫掠中,狠狠撕咬大秦的血肉;祈祷那数十万胡虏,能将秦国的虎狼之师拖入无休止的战争泥潭。
只要秦军主力被绊在北疆,燕国便能获得喘息之机,山东五国便能借此天赐良机,重组合纵之势,抗击暴秦。
然,现实的残酷,将他那点微末的幻想碾得粉碎。
“十五万……那可是十五万游牧铁骑……”
姬丹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懂兵法,也正因为他懂,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五国那些动作迟缓的步兵方阵,那是来去如风、不可捉摸的草原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