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人四处搜罗各地的美酒,时常喝得烂醉如泥,在苑中发酒疯。
有时遇到巡查的将领,或是那位偶尔来一趟的卢左丞时,他甚至会主动上前攀谈,毫不避讳地用极尽谄媚的言辞,夸赞秦军的威武,赞美秦王的圣明,甚至还会与一些略通文墨的小吏探讨楚辞诗赋。
在所有秦人的眼中,他已经不配再被称为一国之储君。
他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彻底被圈禁生活磨平了棱角,只剩下一副纵欲皮囊的废物。
这种自污与堕落,是最好的保护色。
半月过去,嬴政那道“撤去太子丹别院外侧一半暗哨”的密令,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执行了。
但是,秦人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主观的判断和情感的疲惫。
面对一个日夜沉醉在脂粉堆里、满身酒气且毫无威胁的废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懈怠。
而这,正是姬丹用尊严换来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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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
子时。
夜深人静,上林苑别院内那欢腾了一整日的丝竹声,终于停歇。
负责监视的秦军守卫们在院门外打了个哈欠,交接了班次。
而就在此时,别院深处,一间偏僻的柴房内。
姬丹一身黑色短衣,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眼睛,透过柴房木板的缝隙,盯着别院后门的方向。
这些日子以来,他看似终日买醉淫乐,实则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上林苑的人员进出规律。
送菜的农夫、运冰的车驾、倒换夜香的内侍……
每一次物资的交接,每一拨守卫的巡查路线与时辰,都被他刻在了脑子里。
他悲哀地发现,上林苑的防卫比他想象的更严密。
那些运送新鲜食材的车驾,在进出时,每一只木桶都要被守卫用长矛刺探,车底、夹层,皆会受到最为严密的盘查,甚至连拉车的马匹都要被检查。
甚至连运送夜香的木桶,守卫虽嫌弃,却也会强忍着恶臭掀开盖子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