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藏身其中逃出生天,根本是痴人说梦。
直到三日前,他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的车驾。
那是一辆每隔两日,于深夜丑时初刻,准时来到上林苑后门的“净街车”。
大秦注重都城卫生,这净街车专为上林苑清运每日产生的海量泔水、牲畜粪便与各类污物所特制的巨大木板车,车上装载着一个长宽皆逾丈的大型木槽。
“吱呀~~~吱呀~~~”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准时响起。
姬丹的呼吸不由得放缓。
透过缝隙,他看到那辆净街车停在了后门外。
一股即便隔着数十步远,依然令人作呕的强烈恶臭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那是发酵了两日的残羹冷炙、腐败的肉屑与污物混合在一起,所散发出的气味。
两名负责守卫后门的秦军锐士,在车驾靠近的瞬间,便嫌恶地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了数步。
“快些快些,你这厮弄的什么倒灶玩意儿,臭不可闻。”
一名守卫皱着眉头,用长戈的尾端敲了敲车辕,对着那名赶车的小吏不耐烦地呵斥道。
那小吏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递上自己的验牌。
守卫甚至连手都不愿伸去接,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没有任何人去掀开那木槽盖板检查。
不仅仅是因为那木盖沉重,更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直面那足以让人将隔夜饭吐出来的污秽,更没有人会相信,这天底下,有哪个心智正常的人,会选择藏身于那种腌臜之物中。
但姬丹信。
他看着那辆缓缓驶入别院后巷、停在后厨外准备装载新泔水的净街车,那双幽暗的眼眸中,爆发出一团精光。
“就是它。”
姬丹在心中狂吼。
这是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也是一条剥夺作为人最后底线的屈辱之路。
待那净街车的小吏与后厨交接完,装满今夜的污物,缓缓拉着车驶离后巷之后。
姬丹悄无声息地推开柴房的门,滑入了后厨重地。
在墙角最深处,摆放着几个尚未被清运的、装满了发酵泔水的大木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