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教训得是,丹受教了。”
他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去重新拿笔书写,只是将那卷丝帛收起,放在了自己衣袖内侧,起身对着鞠武深深一礼。
“今日听太傅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丹回房后,定当以清水润字,细细体会太傅所言之‘真意’。”
鞠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拱手道:“老臣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唯望太子保重身体,勿忘大王教诲。”
这场简短的、公开的会面,在秦军卫士的严密监视下,毫无波澜地结束了。
待鞠武离去,秦人例行将石桌上的物件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留与异常后,才退出了凉亭。
两炷香后。别院,书房内。
房门紧闭,窗棂亦被关死。
姬丹立于书案前,他脸上那副面对鞠武时温和求学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刚刚写就的丝帛,将其平铺在案上。
接着,他端起案旁一碗微温的茶水,深吸一口气,然后含了一口茶水,对着那丝帛之上,鞠武方才点过的那几个字,猛地喷了上去。
“噗!”
茶水化作细密的雨雾,均匀洒落在那普通的墨迹之上。
奇迹发生了。
在那茶水的浸润下,原本黑色的墨迹边缘,竟缓缓浮现出了一丝隐秘的赤红色。
那是一种用特殊药水混合着朱砂,提前书写在丝帛底层的隐形字迹,只有在特定的水液浸润后,才会显影。
那是鞠武在出使前,耗费重金求得的墨家秘术。
红色的字迹,在丝帛上逐渐清晰。
姬丹盯着那些逐渐清晰的红字,呼吸急促。
“城南,平康坊,死士三十已就位。”
“净街车吏,张三,嗜赌,欠百金,已买通,以金两百镒为定,事成送其奔齐。”
“逢大雨之夜,子时借车换形行事。城外西郊,废驿接应。”
寥寥数十字,落在姬丹的眼中却是字字千金,句句都是用人命堆砌而成的生路。
鞠武没有骗他。
在秦国这严密的罗网之下,鞠武竟真的奇迹般地,为他打通了这唯一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