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国蹲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

菜地离陶家的院门大约十几步远,

中间隔着一排矮篱笆和几棵稀稀拉拉的野菊。

他看见那匹白马走远了,酒坛搁在门槛上安安静静的,

坛口的红布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过了一会儿,院门开了。

陶渊明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旧短褐,袖子卷到肘弯,

手上还沾着水,大概是在院子里洗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见了门槛上的酒坛。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酒坛拎了起来。

酒坛不大,但装满了酒,有些分量,

他拎起来的时候胳膊往下沉了一下才稳住。

他拎着酒坛在门口站着。

日头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短短的、瘦瘦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坛,

青灰色的釉面,红布扎口,坛身上没有任何字样或标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拎着酒坛走进了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没有关,半掩着。

张卫国蹲在田埂上看着那扇半掩的院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编篱笆。

他把一根新竹条压在旧竹条上面,

拿麻绳缠了两圈收紧。

他在想,他没有推辞。

那坛酒搁在门槛上,他弯腰拎起来了。

他拎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不知道那酒是谁送的。

马是白马,人是白衣,酒坛上没有留名。

他也许猜到了是谁,也许没有。

他拎起来就进去了。

他没有把酒坛搁回门槛上,

没有在门口喊一声谁送的,没有追出去问。

他弯腰、拎起、转身、进院。

四个动作连在一起,中间没有停顿。

他把那根竹条绑紧了,又换下一根。

他在想,那个人骑马过来,把酒坛搁在门槛上,敲了两下门就走了。

他没有等门开。

他知道里面的人会出来。

他知道里面的人会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