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接米的时候弯了一下就直起来了。
他走的时候攥着米袋。
他还在走。
.......
重阳节前后,柴桑的天高了好几分。
云淡了,风干了,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一到傍晚就凉得快,得披件外衫才坐得住。
田里的稻子已经割完了,剩下一片贴地的茬子,被日头晒得发白。
路边的野菊花开了,一丛一丛的,黄得发亮。
张卫国那几天在陶家附近修一段篱笆。
篱笆是围着院子外面那片菜地的,
木头桩子朽了两根,竹条也断了好几处。
他从城里背了一捆新竹条过来,蹲在菜地边上把旧桩子拔出来,拿新桩子敲进去,再把竹条一根一根地编上去。
编篱笆是个慢活,竹条要一根压一根,
交叉的地方拿细麻绳绑紧,绑完了拿手摇一摇,不晃才算牢。
他蹲在菜地边上编了一上午,编了半截。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
午后的时候他坐在田埂上啃干粮。
干粮是早上从城里带出来的,两块糙米饼,硬邦邦的。
他啃了半块,把剩下半块包好搁进工具箱里。
正歇着的时候,他听见官道那头传来马蹄声。
马蹄踩在干透了的土路上,
声响清脆而匀称,哒、哒、哒的,不急不慢。
他偏头往官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匹白马从官道那头走了过来。
马不高大,但毛色白净,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
马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布袍,
袖口宽宽大大的,被风掀起来又放下。
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酒坛,坛身是青灰色的,坛口扎着红布。
马走到陶家门口的时候,那人勒住了缰绳。
他翻身下马,动作很利落。
他走到陶家的院门口,低头看了看门槛,
然后把酒坛搁在了门槛上。
酒坛落下去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磕响,坛身在门槛上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那人搁下酒坛之后没有敲门。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院门,
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敲得不重,但巷子安静,每一下都清清楚楚的。
敲完之后他转身牵了马,沿着官道往回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了,拐了个弯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