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条在他手里一根一根地编过去，

篱笆的缝隙一截一截地补上。

他编完了半截之后歇了歇手，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腰，把工具箱里剩下的麻绳拿出来备着。

他做这些的时候余光能看见陶渊明还坐在柳树底下。

陶渊明写完了手里那一页，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看的时候头微微偏着，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然后他开口念出了声，声音不高，

被风一送就散了大半，只有几个字零零碎碎地飘了过来。

张卫国听见了不慕荣利，听见了好读书，听见了性嗜酒。

念到这三个词的时候陶渊明的声调微微扬了一下，

像是念到一个他自己也觉得贴切的地方，嘴角跟着弯了一下。

他念完了整页之后把纸折好，搁在矮几的边角上，拿砚台压住了。

他站起来往井台边走了。

井台在院子西侧，他走到井台边拿起水桶搁进井里，

桶底磕在水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摇着辘轳把水桶提上来的时候，

水从桶沿晃出来一些，溅在井台的石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把水桶拎起来搁在井台边沿，

弯腰舀了一瓢水灌进旁边的陶壶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张卫国正蹲在篱笆旁边把一根竹条编上去。

陶渊明开口了。

声音从井台那边传过来，隔着大半个院子，

被风吹得轻了一些，但字还清楚：

“今天风好。”

张卫国把麻绳在竹条上缠了一圈收紧，

偏头看了他一眼。

陶渊明站在井台边，手里攥着水瓢，

日光照在他的旧短褐上把他肩头的布面照得发亮。

他的脸被晒得红润了一些，

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亮光，是刚才写字的时候微微出汗了。

他站在那里，手垂着，水瓢的口朝下，

剩下的几滴水从瓢沿滴下来落在井台的青石面上。

“好。”张卫国说。

陶渊明点了点头，

拎着陶壶往屋里走了。

他走进屋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门在他身后半掩着。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柳条时枝叶轻轻摩挲的声响。

张卫国低下头继续编他的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