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写字的时候手还带着那股抖劲儿,笔画的起收处会毛。
现在他写出来的字,笔画收得干净,横平竖直,撇捺撑开的时候稳稳的。
不是变好看了,是变对了。
他以前写的字也好看,但那是练出来的好看。
现在他写出来的字里有一种东西,是从心里头长出来的。
他把那卷书读了,读进去的东西变成了手上的动作。
他写出来的每一笔都跟他读过的每一页对上了。
他站起来继续走了。
秦淮河的水声从巷口那头传过来,哗哗的。
他走回住处之后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暗沉沉的。
他坐在门槛上,手搭着膝盖。
他在想,那卷书里写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认不全那些字,也读不懂那些话。
但他知道那个孩子读了那卷书之后写出来的字变了。
那卷书是他父亲留下的。
他父亲走了,那卷书还在。
他把那卷书翻开,读了两天,然后写了三天。
写出来的字里有他父亲的东西,也有他自己的东西。
他把那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写成了一张纸。
那张纸搁在窗台上,被晚风吹得翻起一角又落回去。
它在风里等着干透,等着被收起来,或者等着明天再写一张新的。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闭着眼睛,手搁在被子上。
他在想,那个孩子的字变了。
他还会继续变。
他会写很多年,写很多字。
他会写出更好的字来,写出他自己的字来。
那卷书只是开始。
那卷书让他知道——字不只是写出来的,还是读出来的。
他读了,写了,然后把纸搁在窗台上晾着。
晾干了,他明天再写。
.......
周顗的宅子在建康城东,离乌衣巷不远,
但院子比王家的小一些,也旧一些。
前院的廊柱有几根歪了,柱础下面的夯土松了,柱子往南斜了一指宽。
张卫国被叫去修廊柱,他蹲在廊下把柱础周围的碎土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