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新夯土一层一层地填进去,填一层夯一层,把柱子慢慢顶回原位。
他干了半个上午,日头从廊檐外面斜照进来,
把他面前的青砖地面晒得发烫。
那天周顗在家宴客。
廊道尽头的正堂里早早就摆好了案席,
仆人们端着食盘进进出出,酒坛子搁在廊下,
坛口的泥封已经开了,酒香从坛口飘出来混在廊下的日光里,温温的。
张卫国蹲在廊柱旁边夯土的时候,听见正堂里开始有人入座了。
脚步声和寒暄声混在一起,有人在叫王廙兄,
有人在说今日周兄好兴致。
他偏头从廊道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正堂里摆了几张长案,案上铺着锦垫,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儿了,穿着各色袍子,有说有笑的。
王廙是周顗请的客人之一。
他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一个少年,十三岁,
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袍子,个子不高,肩膀还窄着,面庞清瘦,颧骨微微凸出来。
他跟在王廙身后进了正堂,
在末座的位子上坐下了。
他坐下之后没有东张西望,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听着旁边的人说话。
他的目光偶尔移一移,看一看案上的食盘,
看一看廊道外面的院子,然后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周顗从后堂走出来。
他大约五十来岁,身材不高但敦实,
面皮黑糙,颧骨宽,下颌蓄着一圈短须。
他走进正堂的时候满座的人都站起来拱了拱手,
他笑着回了礼,然后走到主位旁边站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盘,抬起头来对着旁边伺候的仆人说了一句话。
仆人转身往后堂走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只大铜盘,
盘里盛着刚烤好的牛心炙。
牛心炙是建康城里最讲究的一道菜。
牛心难得,一头牛只有一颗心,烤制要趁热吃,凉了就腥。
周顗府上的厨子烤这道菜出了名,
但周顗不常做,一年也就做一两回,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铜盘端出来的时候,炙肉的焦香从盘面上腾起来,
被廊道里的风一吹散了大半间正堂。
座上的客人们都偏头看了一眼,
有人低声说了句周兄好手笔,有人已经拿起了筷子。
周顗端着铜盘从主位旁边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