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步子稳,铜盘在他手里端得平平的,
盘里的牛心炙切成了整齐的薄片,焦黄色的肉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走到第一个客人的案前。
那人是座中官职最高的,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袍子,案上铺的是锦垫。
周顗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
那人已经拿起了筷子等着了。
周顗没有把盘子搁下。
他端着铜盘继续往前走。
满座的人都看过来了。
第一个客人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但没有往下弯。
周顗端着盘子走过了第二张案、第三张案,经过了好几双已经伸出去又缩回来的手。
他沿着长案一路走过去,
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末座的位置上站住了。
末座的位置上坐着王廙和王羲之。
王廙坐在左边,王羲之坐在右边。
周顗把铜盘搁在了王羲之面前。
铜盘落下去的时候盘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楚。
满座的人都没有说话。
那些目光从周顗身上移到了王羲之身上。
王羲之坐在那里,面前搁着那盘牛心炙,
焦黄色的薄片冒着热气,油光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盘里的肉,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顗。
周顗站在案前,手垂在身侧,
没有解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
王羲之没有推辞。
他拿起搁在案上的筷子,伸进盘里夹了一块肉。
他把肉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然后他搁下筷子,对着周顗拱了一下手。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接着更多人的声音响起来了。
有人举起酒盏对着周顗说周兄好眼力,
有人跟着附和,有人低头夹自己案上的菜不再说话。
周顗回到主位上坐下来,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王廙坐在王羲之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也拿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