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孙师叔满腔的怒火和训斥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投向那尊巨大的青黑丹炉。
只见炉口处,之前那层厚实坚硬、堵得严丝合缝的“玄铁焦”已经消失无踪!炉口敞开,露出了里面幽深的空间。而在那敞开的口子下方,炉膛的内壁……
光洁如新!
是的,光洁如新!仿佛刚刚被最细密的砂纸精心打磨过,又用最清澈的灵泉反复冲刷过!青黑色的玄铁炉壁在丹房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然隐隐反射出一种温润而内敛的金属光泽!之前那些附着在内壁上的、层层叠叠的焦黑硬壳、药垢残留、经年累月积攒下的顽固污渍……统统不见了踪影!
整个炉膛内壁光滑、平整、干净得不可思议!干净得甚至能清晰地映照出丹房顶部横梁的模糊倒影!与丹房内其他狼藉不堪、灰头土脸的景象形成了极其刺眼、极其荒诞的对比!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丹房。
所有的咳嗽声、抱怨声、拍打灰尘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敞开的炉口和里面光可鉴人的内壁。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特制“化金水”都要浸泡七天的“玄铁焦”和积年老垢啊!就这么被一堆杂役画的、看起来像废纸的破符箓……给吸没了?还吸得这么干净?比他们用净尘术配合药水刷洗十遍还要干净百倍!
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冲击让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气中悬浮的细微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成……成了?”一个颤抖的、带着巨大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柳如烟从陈实身后猛地探出头,那双还带着泪痕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光洁如新的炉膛内壁。
脸上的黑灰也掩盖不住她瞬间迸发出的巨大喜悦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她甚至忘记了孙师叔还在旁边,激动得一把抓住陈实的手臂,拉到自己胸前用力摇晃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又尖又高:
“成了!真的成了!师兄!你太厉害了!你的清洁符比丹房的净尘术厉害一百倍!不!一万倍!!”她的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之前的绝望和眼泪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崇拜和感激——这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亲自去后山抓来了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杂役!“师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贡献点保住了!我的凝香丸分你一半!不!分你一大半!”
她的欢呼雀跃在寂静的丹房里显得格外响亮,也终于惊醒了其他石化的人。
孙师叔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铁青的脸色变幻不定,由极致的愤怒,到极致的震惊,再到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死死盯着那光洁的炉壁,又猛地转向一脸呆滞、似乎还没从这场风暴中回过神来的陈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堆废纸……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丹房弟子,脸上的怨毒和惊惧还未完全退去,就被眼前这颠覆常识的一幕彻底冲垮,只剩下呆滞和茫然。他们看看炉子,又看看那个穿着破旧杂役服、看起来又怂又呆的胖子,脑子一片空白。
陈实被柳如烟晃得头晕眼花,手臂被抓得生疼。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干净得不像话的炉膛内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布包(符箓全用光了),再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被彻底榨干、空空荡荡的虚弱感,以及周围那一道道如同看怪物般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猛地涌了上来,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扑通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布满黑灰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尘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在脸上冲出几道滑稽的小沟。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结果越抹越花。
他望着还在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念叨着“师兄最厉害”的柳如烟,又瞥了一眼那位脸色变幻莫测、眼神锐利得能把他戳穿的孙师叔,最后目光扫过那几个如同泥塑木雕、满身黑灰的丹房弟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诞、后怕、心疼(符箓成本)和一点点成就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扯了扯嘴角想坏笑,却只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带着浓浓疲惫和心痛的叹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丹房:
“下次……得加钱……要不100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