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92章 两个爹,一封没寄出的信

风暴眼 清风辰辰 3266 字 6天前

“方如海他爸?”

“你认识?”

“方如海昨天跟我提过这事。说他爸最近愁得吃不下饭,他劝不动。”

苏砚把碗往桌上一墩:“那这事必须办。老方是我爸当年的技术骨干,我爸信里提过好几次,说他‘老实得让人心疼’。”

陆时衍点头:“我让方如海去跟他爸说,两边合起来推。”

第二天方如海就来了。这哥们儿是陆时衍律所的搭档,一米七五的个头,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都卡在点子上。他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爸听说苏总要用老苏的名字搞基金,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分钟,最后说了一句‘苏大强有个好闺女’。”

苏砚心里热了一下,嘴上说:“你爸那是客套。”

“我爸不客套。他跟我妈结婚四十年,夸她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说好就是真好。”

基金的事进展顺利,但陆时衍那边出了个插曲。他爸的老友老周来律所找他,带了个牛皮纸信封,说是他爸当年辞职前留下的东西,老周替他保管了二十多年,一直没想好给不给陆时衍。

陆时衍拆开信封,里头是一份泛黄的申诉材料,标题写着《关于××案合议庭审查意见的异议书》,落款处签着他爸的名字,旁边还有两行手写的批注:“我不签这个字,不是因为我不懂法,是因为我太懂了。判错了就是判错了,我签不下去。”后面又补了一行小字:“老婆子要骂就骂吧,儿子长大了会理解。”

老周坐在对面喝茶,慢悠悠地说:“你爸当年被调到那家小律所,所有人都说是他能力不行。只有我知道,他是自己递的辞呈。合议庭让他签一份明显有问题的判决,他不签,还写了这份异议书递上去。递完第二天就交了辞职报告。”

陆时衍把那份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怪不得他天天跟我说‘记得按时吃饭’。他自己都没按时吃。”

老周也笑了:“你爸这人,大事不含糊,小事稀里糊涂。他辞职那天中午请我吃了顿饭,点了一桌子菜,花了他半个月工资。吃完一抹嘴说‘以后就靠你了’,我说靠我什么?他说‘靠你帮我盯着点,别让我儿子也犯倔’。”

“那您盯了吗?”

“盯了。没盯住。你比你爸还倔。”

陆时衍晚上把这事跟苏砚讲了,苏砚听完没发表长篇大论,就说了两个字:“像你。”

“我跟他不一样。他闷着不说,我至少会跟你说。”

“所以你比他强。”苏砚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酸奶,递给他一个,“我爸的信和你爸的异议书,本质上是一回事。他们那一代人都不会说‘我爱你’,但他们会写信、写申诉、写笔记,把该说的都写在纸上,然后塞抽屉里。咱们这一代人,该说就得当面说,别等人没了再翻抽屉。”

“说得对。”陆时衍把酸奶盖撕下来舔了舔,“所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给你爸上坟?咱俩领证这么久了,还没正式拜过老丈人。”

“这周末。带上二锅头。”

周末两人去了苏砚她爸的墓。苏砚把基金批文的复印件烧了一份,又倒了两杯酒。陆时衍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开口第一句是:“叔,我是陆时衍。苏砚跟我说您写字好看,我回去练了三个月,还是不行。您多包涵。”

苏砚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别贫。”

“我没贫。我认真的。”他又鞠了一躬,“基金的事您放心,我帮苏砚盯着,不让它跑偏。还有——”他顿了顿,“您闺女吃饭老凑合,我争取把她这毛病扳过来。”

苏砚又踹了他一脚,这回没用力。

两人从墓地出来,苏砚说:“你刚才那番话,我爸要能听见,准得说‘小伙子挺实在,就是话多’。”

“那算过了?”

“算。”

车往城里开的时候,苏砚接到方如海的电话:“苏总,我爸那个专利官司一审赢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还说他打算把赔偿金拿出来,捐给老苏基金。”

苏砚把手机往车座上一扔,冲陆时衍说:“听见没?”

“听见了。老方这人能处。”

“我忽然觉得,”苏砚看着窗外,嘴角翘着,“我爸写那二十几封信没白写。他虽然没寄出去,但意思到了。基金这事就是替他回信,一封一封回,一回回一辈子。”

陆时衍伸手把她的手攥住:“那我陪你回。”

苏砚没抽手,翻了个白眼:“你开车呢,看路。”

“单手能开。”

“能开个屁。松手。”

他松了,但嘴角没松。

车拐进城西老厂区那条路,苏砚远远看见老房子三楼的窗户不知被谁换了两扇新的,玻璃亮晶晶地反着光。她愣了一下,陆时衍说:“我让人换的。窗框不换冬天灌风,租不出去。”

“谁说要租?”

“你说的。上回你说这破房子扔着也是扔着,找个靠谱租客收点租金,正好贴补基金。你忘了?”

苏砚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这话,大概是某天晚上一边改基金方案一边吃泡面的时候随口念叨的。她记性一向好,但陆时衍对她的随口念叨也记得太牢了。

“行吧。”她靠在椅背上,“租客要是把墙给我弄花了,你负责打官司。”

“免费代理。”

“不收钱?”

“收。收一碗酸辣粉。”

“上回给你做了,这回想吃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