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加俩荷包蛋。”
苏砚没接话,但车子开过老厂区大门的时候,她扭头多看了一眼。门卫室的老头换了人,新来的不认识她,见她探头还挥了挥手,喊了一句“找人登记啊”。苏砚笑了笑,缩回头。
“下回吧,”她说,“下回进去登记。”
陆时衍没问下回是什么时候,他踩了脚油门,往家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老厂区的烟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副驾驶座上,苏砚把陆时衍那只偷摸伸过来的手拍开,自己反倒把手搭了上去。
“我数三下啊,再不松手我开窗了啊。”
“你开。冬天,冻着的是你。”
苏砚真开了,冷风灌进来,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然后同时笑出声。
车后座搁着两瓶没喝完的二锅头,一摞用皮筋扎好的信,还有方如海他爸刚快递过来的专利证书复印件。这些东西堆在一起,看着不像什么了不得的财富。但苏砚知道,她爸那些没寄出去的信、陆时衍他爸那份没递上去的异议书、老方刚拿回来的专利,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把一辈子攒下来的那点念想,打包好了放在某个地方,等对的人来拆。
对的人到了,信就寄出去了。
她把手重新伸回去,握住陆时衍的。这回他没嘚瑟,老老实实开了一段路,下高架的时候才说了一句:“回家吃啥?”
“酸辣粉。”
“又吃?”
“我还没赢你呢。那碗不算。”
“怎么不算?我连汤都喝了。”
“汤喝了不算。你得说‘好吃’。”
“我上回说了。”
“你上回说的是‘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我这人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砚翻了个白眼:“行,那这碗酸辣粉要还是‘还行’,你以后天天吃食堂。”
“你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连你人都舍得。”
陆时衍攥紧她的手:“你舍不得。”
苏砚没吭声,过了半分钟才嘟囔一句:“开你的车。”
天全黑了。城西的路灯刚换过,亮堂堂的。车拐进小区地库,苏砚先下车,从后座把信和证书抱在怀里,陆时衍拎着二锅头跟在后头。电梯里碰到对门邻居蒋瑶,蒋瑶问:“哟,啥东西抱这么紧?”
苏砚答:“家书。”
蒋瑶看了一眼陆时衍手里的二锅头:“家书配二锅头?”
陆时衍替她答:“老丈人爱喝。”
蒋瑶一脸迷惑地出了电梯。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电梯门关上,苏砚说:“下回方如海来,让他带他爸一起来。我请他们吃饭。”
“你做饭?”
“我做酸辣粉。管够。”
“那你别放太多醋。”
“不乐意吃拉倒。”
“吃。我吃。”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苏砚掏钥匙开门,钥匙捅了一下就开了,顺溜得不像话。她回头看了陆时衍一眼:“锁你换的?”
“旧锁芯卡得你每次捅三下,我看着难受。”
“你哪来那么多难受?”
“看你不顺眼的地方多了,慢慢改。”
苏砚笑着踹了他一脚。门开了,灯亮了,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是上回做饭忘了开抽油烟机留下的味儿。苏砚把信搁在书架上,跟那本父亲留下的笔记本并排放着,拍了两下,转头问陆时衍:“你说我爸要是还在,看见咱俩这样,会说啥?”
陆时衍想了想:“他会说——‘闺女,这小子嘴太碎,你考虑考虑’。”
“那你觉得我妈会说啥?”
“你妈会说——‘闺女,这小子嘴碎是碎,但饭做得比你强’。”
苏砚笑骂:“滚蛋,做饭去。”
陆时衍卷起袖子进厨房。苏砚靠在书房门口,看着书架上的信和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正在翻冰箱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爸那二十几封信,其实都寄到了。地址写的是“家里”,收件人写的是“闺女”,只是邮差路上走了二十多年。
没关系。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