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会开到七点半,公关部的意见跟陆时衍出奇一致——先不辟谣,憋大招。苏砚拍板:上午十点,公司官网和所有官方账号同步发布完整技术检测报告,同时附一段苏砚本人录制的对比视频,真假视频逐帧对比,让大家自己看。
“十点会不会太晚?”老周问。
“十点正好。国内股市九点半开盘,开盘前半小时放消息,让子弹先飞一会儿。飞完了大家发现是假的,股价自然会回弹。”
事实证明苏砚算对了。但只对了一半。
九点半开盘,股价果然继续往下掉,最多的时候跌了二十三个点。然后十点整,官网发布检测报告,视频平台同步下架假视频。散户开始反应过来,买盘涌入,股价慢慢往上爬。到中午收盘的时候,跌幅收窄到了三个点。
眼看着这一关就要过了。
下午两点,阿凯忽然冲进苏砚办公室,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苏总,又出了一条视频。”
苏砚抬起头:“还是我?”
“这回不是您,是陆律师。”
苏砚愣了一下,接过阿凯的手机。屏幕上,陆时衍坐在一间办公室里——那间办公室苏砚认识,是他导师的老办公室——假陆时衍对着镜头说:“我承认,当年在导师案中,我提供了虚假证据。苏砚的AI技术是我帮她从导师那里偷来的。我们两个人合谋策划了整起案件。”
苏砚看完,反而笑了。
“这造假的人水平下降了啊。”她把手机还给阿凯,“陆时衍在法庭上从来不说‘我承认’三个字。他只会说‘我提请法庭注意’,然后对方就输了。这种台词一看就是外行写的。”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打电话:“你看见那条新视频了吗?”
陆时衍那头语气很轻松:“看见了。我正跟老赵在研究呢。这回他们露馅了。”
“哪儿露馅了?”
“假视频里‘我’背后的书架上摆着导师当年的那本《知识产权法判例集》,绿色的封面。那本书早就绝版了,导师自己那本被收走当证物了,我手里根本没有。造假的人肯定是拿网上的旧照片训练模型,不知道那本书早就不在我办公室了。”
苏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所以?”
“所以我建议你开那场发布会的时候,把这两条视频放一起。第一条造假水平高,第二条造假水平低,说明对方时间不够了。他们急了。”
“谁急了?”
“你说呢?今天股价跌了多少,谁最开心?”
苏砚眯起眼睛。她想起了一个人——或者说,一类人。当年导师案那些漏网之鱼,海外资产被冻结的那批人。导师虽然倒了,但他的徒子徒孙还在,那些人的利益链条断了一截,剩下的那截一直想找机会翻本。
“老陆,你说他们这次想要什么?”
陆时衍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想要什么。纯粹是恶心你。你越乱,他们越高兴。你辟谣辟得越辛苦,他们越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那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发布会。”
苏砚笑了一下:“行。今晚八点,公司新闻厅。你来不来?”
“来。我站你旁边,假陆时衍的视频放完了,我真人上去鞠个躬,说‘本尊在此,造谣的可以歇了’。”
“你确定你鞠躬不笑场?”
“我尽量。”
发布会晚上八点准时开始。苏砚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扎得利利索索,站在台上跟没经历过今天这一出似的。台下记者乌泱泱坐了几十号,长枪短炮全对着她。
她先放了第一条假视频,然后放技术检测报告,逐帧讲合成痕迹。讲完了又放第二条假视频,放到假陆时衍说“我承认”那一段的时候,台下笑了一片。
苏砚等笑声过去了,才开口:“各位看见了吧?第一段视频做了十七处合成痕迹,花了至少两个月。第二段视频只有三处,而且台词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似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造谣的人慌了,急了,赶工了。他为什么慌?因为他发现第一段视频没把我怎么样,股价爬回来了,所以他连夜赶了第二段,想趁热打铁。结果铁没打着,把自己的水平暴露了。”
她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跳出陆时衍真人的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字:本尊在此。
“陆律师今天本来想亲自来的,但他忙着跟律师团开会,准备起诉那些转发过五百的营销号。”苏砚顿了一下,“他说了,一个一个告,不着急,慢慢来。”
台下又笑。
苏砚等笑声小了点,正了正色:“最后说一句——我苏砚做公司做了快十年,从一间出租屋做到今天,靠的是自己写的代码,自己熬的夜,自己谈下来的每一个客户。说我偷技术的人,麻烦你下次编故事的时候,把我办公室那盆绿萝也换个品种。那盆绿萝是我三年前从菜市场花十五块钱买的,它到现在还活着,就是叶子少了点。假视频里那盆叶子太茂盛了,一看就不是我养的。”
全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