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苏砚预估的快了三天。
她原以为查假视频的源头、顺刘振东的资金链、摸清境外那批冻结资产的流向,这三条线怎么也得一个月才能合到一块儿。结果技术总监老吴第三天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贼低,跟做贼似的:“苏总,你让我溯源那个视频的生成工具,我扒出来了。不是市面上的开源软件,是个定制版,特征码跟去年安全峰会上一家以色列公司展示的demo高度重合。那家公司背后有个中国区代理,注册地在香港,实际办公点在深圳,法人代表叫周秉坤。”
苏砚在电话这头拿笔写了个“周秉坤”三个字,圈了两圈:“这人跟刘振东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我查周秉坤的时候,发现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做的是智能安防设备。这家公司去年中标的项目里,有一个是‘沪杭新城智慧园区’。”
苏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沪杭新城,这地名她熟。当年导师案子里有一批涉案企业,注册地就在沪杭新城。刘振东的公司也是。
“老吴,你继续扒周秉坤,看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股东。另外——”她压低声音,“这事儿先别在公司内部说。技术团队里只留你最信任的两个人跟这条线,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明白。还有件事——我们反向追踪那个‘硬核科技观察’小号的时候,发现它最近三天登录IP变了,从东南亚某国的公共代理换成了国内某市的家庭宽带。我让网警那边的熟人帮忙定位了一下,物理地址是个小区,叫‘翠湖苑’,在城东。”
“能查到具体哪一户?”
“查到了,但问题来了——那户登记的户主叫宋二强。”
苏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刘振东的司机?”
“对。巧不巧?视频是他发的,人是他找的,发视频的电脑在他家里。链条闭了。”
苏砚把笔搁下,靠着椅背想了想:“老吴,把你这几天查到的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时间线、IP地址、设备指纹、资金往来,一条别落。做好了发给方如海,抄送我。另外——这事儿先别报案。”
“不报案?”
“现在报案,抓个宋二强顶缸,刘振东最多算个指使,关几个月就出来了。我要的是他后面那条大鱼。”
挂了电话,苏砚给陆时衍发了条微信:“晚上几点回来?有事碰。”
那头过了五分钟才回:“七点半。方如海也过来,他那边查出东西了。”
“那正好。我让楼下饭店送几个菜上来,边吃边说。”
“你做饭?”
“我做饭你敢吃吗?”
“敢。但饭前我得先吃两片胃药。”
“滚。”
七点半,三个人围着苏砚家的餐桌坐定。桌上摆着四个外卖盒,一盆米饭,三双筷子。方如海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先说。刘振东名下那三家机构的资金链条我摸到了底,钱是从一个BVI账户打进来的,那个BVI账户的注册人叫陈秀琼。这个名字你们可能不熟,但她女儿你们一定认识——薛紫英。”
苏砚的筷子停在半空。
陆时衍也愣了一下:“薛紫英?她不是去冰岛了吗?”
“冰岛是后来的事。这个陈秀琼是薛紫英的妈。薛紫英当年在律所的时候,她妈就一直在帮她管钱。后来薛紫英出国,她妈没跟着走,留在国内替她打理资产。但两年前,陈秀琼把名下所有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换了人——换成谁?换成她外甥,也就是薛紫英的表弟,一个叫陈小峰的人。”
苏砚把筷子搁下来:“薛紫英知不知道这事?”
方如海摇摇头:“我查了薛紫英在冰岛的记录,她到冰岛之后确实开了一家书店,工商登记、纳税记录、社保缴纳都很正常。她妈在国内搞的这些事,她大概率不知道。但问题在于——她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能借用她妈的名义做事。”
陆时衍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刘振东背后的人利用了陈秀琼的账户走钱,而这条线之所以能走通,是因为薛紫英这个‘前未婚妻’的关系,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事跟我有关?”
“对。”方如海嚼完最后一块红烧肉,“你要是因为薛紫英的关系对这条线避嫌、不敢深查,那对方的目的就达到了。反过来,你要是查了,他们还能反咬一口,说你‘为了新欢查旧爱’。”
苏砚冷笑了一声:“够阴的。”
陆时衍放下筷子:“方哥,陈秀琼那个BVI账户,最近半年有没有大额支出?”
“有一笔。上个月转出去八百多万,收款方是深圳一家做智能硬件的公司,法人代表——周秉坤。”
苏砚和陆时衍同时抬头看对方。
“周秉坤。”苏砚重复了一遍,“我这边也查到他了。假视频的生成工具,就是周秉坤代理的那家以色列公司的产品。另外,周秉坤名下还有一家公司,中标过沪杭新城智慧园区的安防项目。”
方如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不就对上了嘛!刘振东负责找项目、走钱,周秉坤负责技术、设备,两个人一前一后配合着来。刘振东搞你苏砚的股价,周秉坤提供假视频的技术支持。这俩是一条绳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