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拿过苏砚面前那张写了“周秉坤”三个字的便签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个三角：“刘振东、周秉坤，这两个人中间肯定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把陈秀琼的账户、薛紫英的关系、刘振东的公司、周秉坤的技术全部串起来的‘枢纽’。这个人在明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所有链条都绕着他走，但他本人从来不亲自出面。”

苏砚盯着那个三角看了几秒，忽然问方如海：“陈秀琼那个BVI账户，最早的一笔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方如海翻了翻手机：“去年九月。金额不大，五十多万。打款方是一个叫‘香港瑞丰投资’的公司。”

苏砚拿起手机给老吴发了条语音：“老吴，帮我查一家公司——香港瑞丰投资。我要它的股东结构、实际控制人、以及跟内地企业的全部关联交易。”

三分钟后老吴回了消息：“苏总，瑞丰投资的唯一股东是个离岸信托，信托受益人查不到。但这家公司在内地有一个办事处，地址在沪杭新城XX路XX号。这个地址同时还是另外七家公司的注册地——包括刘振东那三家公司中的两家。”

苏砚把手机屏幕转向陆时衍和方如海：“同一个地址，挂八家公司。这种‘一址多照’的做法，通常是为了避税或者走账。沪杭新城这个地址，很可能就是刘振东他们那个圈子的‘财务中心’。”

陆时衍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半天，忽然说：“这个地址我见过。去年导师案子里，检察院调取涉案企业工商档案的时候，有一份租赁合同上就是这个地址。合同上的承租方叫‘新城创投’，法人代表是个叫秦卫东的人。”

苏砚皱了下眉：“秦卫东……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方如海拿手机查了一下，忽然“咦”了一声：“秦卫东，五年前在省发改委挂职过，后来下海经商。他老婆叫刘文丽。”

“刘文丽的表姐是谁？”苏砚问。

方如海翻了两页：“解迎宾的老婆。解迎宾是华荣公司的老板，去年因为安置房违规抵押和资金挪用被立案，人跑了，到现在还没抓着。”

陆时衍把这几条信息串了一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所以这条线是——解迎宾和刘振东是同一张网上的，解迎宾跑路之后，他老婆的表妹刘文丽，加上刘文丽的老公秦卫东，接手了原来那摊子事，继续通过陈秀琼的BVI账户走钱，通过周秉坤的公司搞技术，通过刘振东的公司搞资本运作。而这几个人，全部在沪杭新城同一个地址注册了公司。”

苏砚把桌上的外卖盒推到一边，拿过便签纸重新画了一张关系图。画完看了两遍，忽然拿笔敲了敲纸面：“漏了一个人。”

“谁？”

“薛紫英她妈，陈秀琼。你们说她不知道这些事——那她为什么要把法人代表换成外甥？一个老太太，在国内替女儿管着钱，突然把法人全换了，要么是有人逼她，要么是有人骗她。不管是哪种，陈秀琼现在很可能处境不太妙。”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你想去找她？”

“先摸清她在哪。方哥，你能查到陈秀琼的住址吗？”

方如海翻了翻手机：“查到了。她在城西一个老小区住，独居。但有个情况——她家楼下最近新开了家便利店，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法人代表还是宋二强。”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

“宋二强在陈秀琼楼下开便利店？”苏砚笑了，笑得有点冷，“这是监视，还是看管？”

陆时衍站起来把碗收了：“不管是哪种，我们得赶在他们把陈秀琼转移走之前见到她。明天上午，方哥你带人去城西，假装是社区做人口普查的，敲陈秀琼的门，看看她什么反应。苏砚你那边让老吴把周秉坤和刘振东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合同文件、邮件记录全部打包，做一份完整的证据包。我去一趟冰岛。”

“你去冰岛干什么？”苏砚皱眉。

“找薛紫英。陈秀琼毕竟是她妈，她有权知道。而且——”陆时衍把碗放进水池，回头看着她，“这事必须她本人出面，才能把陈秀琼从这条链上摘干净。否则等我们动手的时候，陈秀琼就成同案犯了。”

苏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但你一个人去冰岛，我不放心。”

“你怕我让人劫了？”

“我怕你吃不上热饭。”苏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拿手戳了戳他胸口，“冰岛那个地方，除了鱼就是羊，你那个胃受得了？”

“那你给我装两瓶老干妈。”

“滚。”

方如海在客厅里喊了一嗓子：“你俩打情骂俏等会儿再打！我先问个正事——陈秀琼那边要是明天敲不开门怎么办？”

苏砚回头说：“敲不开就报警。就说有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让警察上门查。宋二强那个便利店挂的是他的名，警察一查就能查到刘振东头上。这叫打草惊蛇，逼蛇出洞。”

方如海竖起大拇指：“够狠。我喜欢。”

陆时衍从厨房探出脑袋：“方哥你别夸她，一夸她就飘。”

“你才飘。”苏砚拿筷子头扔他，没扔着。

当天晚上，苏砚把老吴叫到家里来，关在书房里整了三个小时的证据材料。老吴走的时候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文件，一脸生无可恋：“苏总，我明天还得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