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血的人,和没见过血的人,确实不一样。
第一批新兵回到营房后,有人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像是那双手已经变成了别人的。
有人坐在铺位上把刀拔出来看了三遍,擦了又擦,确认刀上已经没有刚才的痕迹,才收回去。
也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带着一种未定的尾音:
“原来就这么回事。”
没有人接他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剩下的十一批死囚被依次处决。
天气从阴转晴,又从晴转阴。
雨水落在城墙外的空地上,把泥土重新浇透,把暗色的痕迹冲进土里,流进了城外的沟渠里。
新兵们的动作越来越利索,犹豫的时间越来越短,刀落得越来越稳。
到第六天的时候,有人已经能利落地解决一个死囚。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队列里等着下一批。
他们可能已经不需要那层压阵的兜底了,但那层兜底还在。
侥幸没死的吴耳也在俘虏营里。
他蹲在栅栏边,听完了筛选的全过程,没有等到自己被叫到号牌的日子,就先被分到了“释放组”。
他既不是士兵,也不是百姓,而是一个没有家的流民,既不愿当兵,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文书问他。
“吴耳。”
“哪里人?”
“富阳。”
“富阳已经被收复了,你可以回去。”
吴耳站在桌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流民,没有地,回去也活不了。”
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着?”
吴耳想到了听到的北方传闻,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