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分我一块地？”

文书愣了一下，低下头翻了翻新发下来的土改细则，指了指其中一行字：

“按政策，流民和无地者，可以在当地登记，统一分地。你先到城西的临时安置点住下，等当地田亩统计完了，会给你分地。”

吴耳接过那张写着安置点地址的纸条，看了很久。

他在这张纸上看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也看到了一小块土地，那是从茫茫无依中伸出来的一只手掌。

他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北方居然真的会给流民分地。

那可是地啊，是所有人都视若珍宝的命根子。

安置点在城西的一座旧庙里，有铺位和口粮，已经住了不少像他一样的人。

他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仅有的几件衣服叠好放好，坐下来，靠着墙，等着一块不知在何处的田地。

他的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有些发皱的纸条，没有立刻松开。

窗外有人声，有风声，也有远处正在清运碎砖石的吆喝声。

他靠着墙坐了许久，觉得自己好像终于落到了一个可以停一停的位置。

七万俘虏的处置，在第七天彻底结束。

释放的两万多人已经分散着回了家，流放的两万人正在北上的路上。

收编的一万八千新兵被编入了预备营，正在接受训练。

六千人已经被处决，其中第一批五百人的事迹，已经变成了新兵营里偶尔被提起的一件旧事。

朱由检在鼓楼里看完了李定国呈上来的最终报告，放下文书的时候，说了一句：

“俘虏营清空了，城北的空地可以腾出来，建个货场，以后运粮方便。”

他说完就低头继续看下一份文书了，像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不再需要多费笔墨。

但他合上那册报告时，动作略轻了一些，像是在合上一本已经彻底读完了的书，只是没有再翻开来重新看一遍。

南京城北的城外，那片空地已经被翻过好几遍土了。

远看跟普通荒地没什么区别，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那里的草长得比别处旺盛一些。

远处，官道上，第一批回家的俘虏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