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声,尾音撞击在高阔的穹顶,震得那八条空悬的铜链嗡嗡作响,唯一的灯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也敢妄称‘天兵’?也配在此奢谈‘悔过’?!”
雷巨轰适时踏前一步,巨斧斧刃拖地,沉重的斧背在牛皮地毯上犁出一道深刻的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宛如在那“邪甲”罪状上,再添一道永难磨灭的疤痕。
“朔戟城外,”厉晚的声音重新压下,变得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河床下捞起,“我大泓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二名将士,战死沙场。其中七千三百人,被你们割断喉咙,倒拖于雪原之上!鲜血染红三百里积雪,至今未化!一脚踩下,红冰碎裂,渗出的仍是人血!”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帐壁,望向那片血色雪原。
“他们的眼睛,还睁在雪下面,等着看,等着听一个交代。你们轻飘飘一句‘悔过’,就想替他们把眼睛阖上?!”
她猛地俯身,自帅案下拖出一口沉重的黑木箱,砰然掀开箱盖!
箱内,是层层叠叠、折皱不堪、凝固着黑紫色血痂的破碎衣片。最上面一片,依稀可见用短刀艰难刻出的一个“朔”字,字迹边缘已被冻成深褐色的冰。
“这是他们的号衣,”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僵硬的布料,声音嘶哑,“我一件一件收拢回来。少一件,就算你们灼瞾,欠我大泓一条命!”
罪状数尽,她骤然收声。
帐内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更压榨肺腑的死寂。只能听见箱中那些冻硬的血衣碎片,因骤然接触帐内空气而发出细微的“喀啦”冰裂声。
那盏孤灯重新稳定下来,将她的身影投在身后的牛皮地毯上,那影子被拉得异常狭长,如同一柄巨刀,横亘在所有将领与使者之间。
她抬手,“裂霜”剑尖终于离开了那破碎的国书,铿然一声,完整归鞘。
这一声金属鸣响,宛如为她方才所有的控诉,钉上了最后的、无可辩驳的铆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