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亿终于等来他想要的了!
当然,他想要的可不是什么狗屁的支援踏北,刘佑武的奏表中,唯有“向商人出售盐引”一事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根据严公子信中描述,这所谓的出售盐引看似是筹备军费的紧急之策,里头的水可深着呢!
正常情况下,盐这种人所必需之物,都要由官府垄断经营,哪个民间商人敢动贩盐的念头,就等着抄家杀头吧!
而一旦购买了盐引,商人就能从官府获取对应数量的食盐,并在官府监督下进行销售。
不过盐引这种东西,可不是商人们想买就有卖的。
民间商人若被准许售卖食盐,势必会挤占官府的一部分利益,长远看来,如不出台其它政策加以调控,将会对昭廷财政造成进一步损害。
且商人的社会地位本就极低,为人所鄙夷,历代大昭皇帝对盐引的售卖都是慎之又慎。
刘佑武所提出的筹财之策,就是要向荣珪及周边地区的商人出售盐引。荣珪地带经济发达,不愁不能筹集出一大笔银子。
但当地官府的存盐也有限,随着盐引销售火热,很快便会出现食盐供应不上的情况。
刘佑武给出的对策是:商人购买盐引后,若官府存盐不足,那商人可以等到存盐补充上来后,凭盐引领取应得的那份食盐。
具体领取顺序,则按照购买盐引的时间先后顺序。
什么?既然官府没有存盐,那商人就等到存盐补充上来后再购买?不好意思,售卖盐引是限时的,过了这时间段,您老等到下辈子都未必等得来。
而事情的门道就在其中!
在出售盐引后,官府要不断将食盐提供给持有盐引的商人,直到把所有盐引都兑换完毕。每出售一份盐引,官府中都会留下一份备份,以免有人浑水摸鱼。
可谁说只有商人能参与到购买中,荣珪的勋贵们就不能呢?勋贵之家也能派人购买盐引,等待官府发放食盐,再自行售卖出个大价钱。
与普通商人不同的是,荣珪官府的要员们可都是勋贵集团的成员啊!
种种事情,都交由他们暗中操控,又岂会不给与勋贵们好处?
严公子的计划是这样的:荣珪勋贵会与荣珪官府提前进行串通,勋贵们也会从官府购买一份盐引,但这份盐引将是留有特殊备份的特殊盐引,勋贵可以拿着这一份盐引,重复无限制地获取官府存盐。
官府的存盐一进行补充,立即就会被勋贵们拿着假盐引获得一空,等于说荣珪官府的盐库就此成为勋贵们的私库,荣珪的食盐贩卖也将为勋贵们垄断。
而在台面上,荣珪官府是为了维护朝廷信用,坚持将存盐提供给购买过盐引的商人,绝不是所谓的沆瀣一气,足够他们在朝廷上瞒天过海了。勋贵们将借着这一机会大捞特捞一把。
其它普通商人呢?不好意思,慢慢等吧!等到下辈子,没准您买的盐引就兑现到手了。反正也是一帮再低贱不过的家伙,何足道哉?
正因如此,严公子等人才会对这刘佑武的行动表示支持,并把求助的书信写到汪亿这里。
他们同样不在乎战事如何,只知道绝不能放弃这一项捞钱的绝妙计划,并庆幸于这刘佑武的出现。
汪亿本人混迹朝堂多年,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不很在乎这些远在家乡的小钱。秉持着苟富贵无相忘的原则,以及严大公子书信相求,他汪亿还是有必要为老乡们谋一波福利。
汪亿决定下场,推动刘佑武计划的实施。
他向正明皇帝禀报道:
“陛下!此人既然握有计策,想必也做了充足之准备。眼下时局,陛下与我等大臣竭尽智谋,依旧不曾寻到支援踏北之策。不如就交由这刘佑武一试,事成自然大好,纵事不成,朝廷斩之,也不为迟。”
正明皇帝没有立即理会汪亿,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刘佑武这篇非同一般的奏章中。
这篇奏章,是正明皇帝登基以来都极少见到的,言之有物、不矫揉造作的好奏章。
整篇奏章言语简洁干练,在简洁中,刘佑武把他组建援军的计划书写得非常详细、非常具说明力,使正明皇帝感到极大可行性,渐渐忘却了刘佑武与严万忠等荣珪勋旧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刘佑武、刘佑武……”
正明皇帝低声轻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还是高鹤及时想起并提醒了他。
“启禀陛下,这个刘佑武,正是数年之前为父报仇的刘佑武。其不但勇烈过人,且颇具谋略,荣珪匪乱猖獗之际,正是这刘佑武请命剿贼,一举平定了荣珪匪乱,被先帝授予荣珪郡司马一职,或许的确是可用之才。”
“这么一说,朕算是想起来了,呵呵!多年摧折,朕居然忘了我大昭尚有这等勇烈之士,那……”
正明皇帝扫了一眼刚刚表示支持的汪亿,眼神中不由地闪过一抹忌惮,向高鹤询问道:
“高爱卿以为,此事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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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鹤没有即刻给出答复,他在思考,这一事情背后是否潜藏着严万忠一党的阴谋,会不会这些奸佞故意从中设计,要置踏北军于败境。
他一向相信,就没有这些奸佞做不出来的事情,他必须要谨慎。
高鹤未及有所动作,王沧便急不可耐的出手了。
他和蒋羽,才是真正盼着踏北军战败的人,凡是能打击正明皇帝威信的事情,他们都会竭力去推动,任何令他们的谋划受阻之事,他们都会竭力去避免。
眼下蒋羽重病缠身,王沧自当更加努力。
身为清流派领袖,与严万忠一党维持对抗的架势也是王沧的任务。
他即刻站出来,向汪亿冷嘲道:
“汪大人,这刘佑武乃是荣珪人,与汪大人为同乡,汪大人为国举贤,居然举到自己的同乡上吗?那汪大人还真是所谓的‘内举不避亲’啊!
家国大事,事关重大,汪大人不及时避嫌就罢了,误己是小,误国是大,烦请汪大人以大局为重。”
汪亿则向王沧示以轻蔑。
“哼!王大人!汪某知道您等素来以名士自居,看不上我们这些恩荫之辈,但事到如今,岂是互相攻讦、危害大局之时?
我汪亿一心为公!推荐刘佑武,也全部是出自公心!尔等不要只说些无用的谤言,若是有更好的办法,便说出来呀!你们不愿上战场去顶,有人愿意去!那就不要扯些没有用的。”
王沧一时语塞,他毕竟不是真的要帮助昭廷打赢这场战斗,在不另想对策的情况下揪着此事,难免会令他落下风,索性闭口不言,交由正明皇帝定夺。
而严万忠很快瞧出了不对劲。
汪亿是什么人,他严万忠太清楚不过了,无利不起早、有利则赶着趟地冲锋陷阵。
汪亿愿意为刘佑武这般无足轻重者的计划出力,背后没有利益牵扯,严万忠死都不相信。
这仍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在于,为什么他严万忠对此一无所知?
汪亿到底哪里来的胆子,把要在朝廷上公议的事情隐瞒不报?是以为自己可以推开严万忠,自己做主子了吗?
尚在庙堂,严万忠不便发作,等退朝后,他一定要找汪亿弄个明白。
正明皇帝在斟酌之后,突然看向严万忠,向对方说道:
“严相,刘佑武乃是荣珪郡司马,守卫严相及众勋贵故土,职责可谓重大。让其在荣珪便宜行事,并领军北上,不知严相以为妥否?”
严万忠顿时一愣。由于他对幕后之事尚不知晓,他不打算参与过深,于是说道:
“启禀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荣珪之地,虽是我等勋旧之故地,却更是陛下之土地,陛下要从此地调走一名司马,何须过问老臣?陛下自行定夺便是,老臣昏聩,不敢多言。”
严万忠的回答令正明皇帝及高鹤更加疑惑。
他们原本都有些担心,刘佑武请命会是严万忠等人从中作梗,意欲妨害战事。但严万忠一时间表现得态度暧昧,让他们无法下这一判断。
朝堂陷入沉默,气氛亦趋于凝固。
正明皇帝只好拿起刘佑武写的那份奏章,反复观看了起来。
越看,他就越觉得心动,越按捺不住想要任用这刘佑武的冲动。
据他所知,这刘佑武今年连三十都不到,比他委以重任的周羽还要年轻些。
如此年轻,就已经干出了为父报仇、深入山林剿贼等壮举,如何不是英雄人物?
纵然他与严万忠等辈存在牵连,可这都是因他出生在荣珪,是荣珪本地人,想要出淤泥而不染,于大多数人都是件为难之事,他或许不必苛责太甚。
特别是这刘佑武在奏章上写下的种种措施,以及关于出兵的必要性,都令正明皇帝由衷感叹,我大昭居然还能找到这样的贤才。
满朝高官束手无策,是此人站了出来,满朝文武无人愿意担责,也是此人站了出来。
如果可以,正明皇帝何尝不想把此人拉拢到自己身边?
再看看此人在奏章上写的:安定流民之心,编练勇锐,即成精兵。号召当地商贾,售与盐引,即足军费。可谓将天时地利人和运用到了极致,是正明皇帝目前所能看到的唯一可行之策。
最重要的,是刘佑武不给朝廷添麻烦,还特意在奏章上表明:朝廷愿意提供钱粮,自然再好不过,实在状况拮据,哪怕不给钱粮,只给政策,刘佑武也能把事情办妥。
这对勒紧腰带度日的正明皇帝简直是天降甘霖了。
他已经习惯没有一大笔钱就办不成任何事情的朝廷日常,当刘佑武提出可以帮朝廷省钱的那一刻,什么奸党不奸党已经不重要了,真能做成,那就是大大的忠良。
思来想去,正明皇帝与高鹤都觉得,眼下朝廷的确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刘佑武的出现,至少令他们摆脱束手无策的局面。无视刘佑武,则己方重新回到死胡同打转。
且刘佑武又不向朝廷索取太多,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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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明皇帝认为,可以把这刘佑武派去一试,横竖不会让局面更坏。
“那……准奏吧!就按这刘佑武说的去做,希望他能不负朕、不负大昭。”
正明皇帝面色凝重,缓缓开了口。
汪亿当即大喜,向正明皇帝恭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