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就当我没有说过刚刚的话吧!你认为这是对的,那就随你去吧!”
在郑既安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张庸又回到军榻上躺下,两眼直直望着昏暗的帐顶——于是愁绪就像小山一般堆积在张庸眼眸之上。
夜里,郑既安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明日,就是他们流民军作为袭扰部队出征之日,郑既安很激动,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眼皮锁在一块,好让他赶紧进入梦乡,迎接明天的到来。但郑既安越是渴盼入睡,睡眠就离他越发遥远。
郑既安躺得实在有些烦了,他朝一旁望去,透过微弱的光线,看见姜达远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在幽暗中发出星星一般的光彩。
郑既安见状,向姜达远询问道:
“姜兄,你也睡不着吗?”
姜达远闻言看向郑既安,笑了笑,说道:
“是啊!一想到明天就能上战场与昭人交战,我就兴奋得睡不着。砍一颗昭人脑袋,就能得一两白银,要是砍十颗回来,就是十两白银——这得种多久的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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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只要能立功,就有升迁的机会,如果咱们凭着战功升官发财,被赐予上宣人的身份,那可就光宗耀祖、遗泽百代了呀!我呀!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太阳从地里揪出来,让我们即刻踏上征途。”
郑既安也微笑地点点头。
“嗯!一定会的!有大宣的领导,昭人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十多年前不是,现在依旧不是!我们绝不会让昭人玷污我们的土地!大宣万岁!”
“自然如此!”
姜达远一脸得意,接着说道:
“嘿嘿嘿,既安老弟,凭我的武艺,我一定能于此战建功,等我建功当上了将军,肯定不会忘了你的!等以后啊!我做大将,你呢,你就做我的副将,我们一同为大宣开疆拓土,直捣昭人老巢!”
“噗!”
两人正说着,却听一旁突然有笑声传来,郑既安转头望去,原来是张庸,他居然也没有睡。
见两人注意到了自己,张庸翻了个身,背对着二人,冷冷说道:
“升官发财是吗?别惦记这些了!还是想着怎么从战斗中活下来吧!砍一颗人头就赚一两银子,这等话就把你们哄得团团转,要是你们砍几颗人头后被一支流矢射死了,是要托梦给宣国军官,让他们把奖赏烧给你们吗?
呵呵呵……省省吧!如果你们最后连全尸都留不下,我大宣的老爷们根本不会理睬你们。”
“这混账东西,又开始了。”
姜达远咬牙骂了一声,拉住郑既安的手,对郑既安开口说道:
“既安老弟,这等晦气货色,咱不必跟他一般见识!等到将来,咱们做咱们的万户侯,这贱人就去烂泥里打滚吧!”
望向姜达远那满怀戾气的双眼,郑既安的目光显得柔和很多。他没有理会姜达远的话,来到张庸身边,语气轻缓,向对方展开询问:
“张大哥,您似乎鲜少提及您参军前的事情,能方便您讲讲吗?正好我也睡不着。以及……您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大宣官府?”
听到郑既安问及自己的往事,张庸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可一切还是被束缚于沉默的泥沼中,久久不见回应。
终于,张庸用严厉的语气回答道:
“哼!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的独木桥,你们这些将来的上宣人,何必理会我这等下贱人?滚去睡觉!别来烦我!”
“这……好吧!张兄,晚安。”
见张庸就是不愿说,郑既安遂不再多问,带着疑惑与忐忑,重新在自己的榻上躺下,并用力将眼睛合上,为明天的出征做准备。
朦胧之中,郑既安感受到有两个小人在自己的心头打架。
一个在说,郑既安一定能从此战建立功勋、获取荣誉,成为大宣将来的支柱。
一个则在说,这些事情哪里有这么简单?此番作战危险重重,郑既安怕不是连一趟冲锋都撑不过去,还是躲得远远的为好!
无论哪一方的发言,都令郑既安的心更加乱。
他努力挥却乱七八糟的事物,只一味在心底重复着:相信我大宣的统帅吧!他们是最优秀、最杰出、最有经验的舵手,一定能带着像他这样的水手们乘风破浪的!
郑既安坚信,一定会是这样!但……真的会如此吗?或许他们的敌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缠。
……
……
……
顾攸将一叠密报拍在桌子上,俯视着坐在一旁的石建之,很是得意地笑道:
“石将军,这是我方内应从宣军带回来的情报,许志威下达命令,派遣其麾下流民军对昭军补给线发动不计代价之袭扰,力求摧垮昭军之后勤,昭军须及时做好应对。”
说罢,顾攸悠然一笑,负手背对石建之而立,一双剑眉如火箭般高窜。
顾攸想着,石建之一定会以惊奇的目光仰望自己的背影,可石建之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平静无比地说道:
“我知道了,然后呢?”
顾攸猝然回过头,用诧异的目光望向石建之,询问道:
“难道昭军的情报机构已然截获到这一消息?”
石建之也以诧异的目光望着顾攸,接着发出一声嗤笑,说道:
“这还需要任何情报佐证吗?从人为制造踏北饥荒、再到宣军主力徐徐北撤,宣军的目的显然就是拖垮我昭军后勤,任谁都能看出来。
先前洪辽派出去坑杀百姓的军队突然反水,将十多万百姓安全送往踏南后投水自尽。这固然是一件功德无量之事,却也令我昭军后勤之压力更加庞大。
宣军趁此机会大举袭扰我昭军后勤,洪辽都能看出来,何必多说?顾先生自诩智谋过人,难道还需要费尽心思去猜?”
石建之玩味地打量顾攸,令顾攸一时间显得格外尴尬。
顾攸深耻于在旁人面前丢失颜面,当即冷哼一声,诘难起石建之。
“哼!还不是你们昭人心怀妇人之仁!为了此战得胜,何必在意平民之损伤?若是昭军惨败于此,纵接收百万之民众,悉将为宣人砧板之鱼肉!留恨遗辱,贻笑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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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地解决掉这些百姓,或拒不接收,如今局面都能好上许多!这等无聊之事,我大凝的军队就断不会做。”
“我大昭的事情,轮不到尔等外人置喙。”
石建之完全不屑与顾攸争辩,冷冷一句话,就堵住顾攸那张争强好胜的嘴巴。
顾攸顿了片刻,重新披上冷静这件外衣,继续说道:
“你们昭人的事情,我不想管,更懒得管,但请石将军明白,此时此刻,我大凝与大昭同进同退。
大昭击败宣人,于我大凝乃是重大利好,而大昭惨败于宣人之手,我大凝也得不到好处。我们都期望昭军能在此战中击破宣人,自然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之机会获取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