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舟走出兵部时,风正从街口吹过来。他抬手按了下腰间剑柄,脚步没停。那张写好假指令的纸条还在袖中,明日就会出现在城南药铺的柜台下。
府里,江知梨刚送走云娘。她坐在偏厅,面前摊着一叠账册,是沈晏清昨日送来的商队流水。墨迹清晰,条目分明,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极细。她翻到最后一页,眉心微动。
账上写着:三日前,北境商道断流,货品滞留关外。
她放下账册,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这时,心声罗盘忽然震动。
一段念头钻入脑海——
“欲断我商路”。
十个字,短促如刀割。
她闭了闭眼,把这声音记下。不是府中人,也不是陈家那边的情绪。这念头来得急,带着一股狠劲,像是从某个陌生人身上传来的。
她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喊了一声:“去叫沈三爷来。”
不多时,沈晏清到了。他穿着靛蓝长衫,手里握着折扇,脸色比往日沉。进门后没先说话,而是将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母亲。”他开口,声音低,“商队到邻国边境,被拦下了。”
“怎么回事?”
“说是新颁了禁令,凡大昭商旅,不得入境。货物一律扣押,人要原路返回。”他指了指地图上一处标记,“这是第七次了。前六次还能通融,这次连交银子都没用。”
江知梨盯着那处地名。那是两国之间最宽的通商口,往年每月都有上百辆货车进出。如今一封锁,光是屯在关外的绸缎、茶叶就值数千两。
“你查过没有,是谁下的令?”
“表面是邻国户部发的文,盖的是礼部印。”沈晏清摇头,“但消息传回来的人说,真正动手的是军方。守关将领换了新人,态度强硬,见了文书也不认。”
江知梨沉默片刻,问:“你身边可还有旧线?”
“有一两个。”他说,“以前做药材生意时搭上的人,都在边关当差。不过最近联络不上,信送去三天,没回音。”
江知梨点头。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贸易争端。商路一断,影响的不只是银钱,还有粮价、布市、盐引。若持续下去,民间必乱。
她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心声。
“欲断我商路”——不是“想”,不是“打算”,而是“欲”。一个字,透出迫不及待的杀意。
她抬眼看向沈晏清:“你觉得,他们图什么?”
沈晏清握紧折扇:“要么是贪财,想逼我们拿赎金;要么……是为开战做准备。”
江知梨没接话。她走向窗边,看见院子里有仆人正在收拾晾晒的布匹。阳光落在那些素色衣料上,泛着淡淡的光。
她转回身:“我要见那个传消息回来的人。”
“他在外面候着。”沈晏清说,“不敢进府,怕被人盯上。”
“带他进来,走角门。别让任何人看见。”
沈晏清点头出去。半个时辰后,一个身穿粗布短打的男人被悄悄带进偏厅。他脸上有风沙痕迹,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商的。
“见过夫人。”他低头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抬起头。”江知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