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在偏帐里坐了一夜。
天云娘进来递上热巾子,她接过擦了把脸,没说话。外头传来马蹄声,一队兵卒列队走过,脚步整齐。她起身整了衣袖,正要出门,沈晏清的随从就在帐外求见。
“三少爷请夫人回府议事。”
她点头:“备车。”
路上风大,车帘被吹得来回晃。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养神。昨夜写下的名单还在袖中,墨迹未干的几个名字反复在脑子里转。北岭王振的事不能急,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先办。
回到府中,沈晏清已在花厅候着。他坐在下首,手里握着折扇,指节泛白。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几家商行的名录。
“来了。”他抬头看她,“我等你半天。”
江知梨坐下:“说吧,什么事。”
“商队要走北线,运一批药材和绸缎去边城。”他说,“可押运的人选还没定。有三家想合作,一家是老周记,做粮道起家;一家是万通行,专跑边境;还有一家新冒出来的,叫永昌号,听说背后有人撑腰。”
她没动:“你觉得哪家好?”
“老周记稳当,但出价低。万通行路熟,可他们上个月刚丢了一队货。永昌号开价最高,也答应派三十个护队,但我查不到他们的底细。”
江知梨伸手拿起名录,一张张翻。
心声罗盘响了。
【怕被坑】
两个字,极短,却让她停住手。她抬眼看沈晏清。他低头盯着桌面,喉结动了一下。
又一声响起。
【不想输】
这次更轻,像风吹过耳畔。
她放下名录:“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他声音沉了些,“我是不想再出事。上次账目被人动手脚,差点把铺子赔进去。你现在让我选人,我怎么知道谁是真心合作,谁是冲着钱来的?”
江知梨看着他。
这孩子从前懒散,遇事就躲。现在学会问了,也学会怕了。怕不是坏事,说明他在意了。
她说:“你先把三家的情况都说一遍。”
沈晏清开始讲。
老周记三代做粮,人脉广,但近年生意下滑,想借这次翻身。万通行有边军关系,能通关防,可内部不稳,去年换了两个掌柜。永昌号三个月前才挂牌,出手阔绰,租了整条街的库房,连镖局都签了死契。
“但他们来路不明。”他说,“没人知道东家是谁。”
江知梨听完,没立刻答话。她起身走到窗边,外头阳光照在青砖地上,反着光。
心声罗盘第三次响起。
【信她】
她转身看他:“你已经查过账了?”
“查了。老周记的账最清,每一笔进出都有据。万通行中间有三个月对不上,说是战乱烧了账本。永昌号……”他顿了顿,“他们给的账本太干净,一笔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