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线索发来的那张旧卷宗截图,像一根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的针。
不大,却极准。
地库安静下来后,苏晚和陆沉渊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直接把地下储物间临时改成了新的工作点。旧木箱挪到一边,桌上摊着刚从第二层里摘出来的几份北线资料、几部离线设备和那张模糊到几乎看不清全貌的截图。
傅砚深是半小时后赶到的。
他刚从另一处备份点回来,眼下青黑,头发也被夜风吹得乱,可一看见那张截图,精神还是立刻往上提了些。
“谁发的?”
“匿名。”苏晚把手机递给他,“号码走的跳板,没法直接追。只留下这句话。”
傅砚深看完,低声重复了一遍:“想知道秦姝为什么这么怕顾怀安,先查她父亲……”
老陈正远程盯着江屹那边的转移线,没法回来,只在耳机里插了一句:“这不是普通挑拨。发消息的人要么知道秦姝和顾怀安之间的旧账,要么就是故意把你们往那里引。”
“不管是哪种,都得看。”陆沉渊道。
这话没人反对。
因为事情走到这一步,秦姝已经不再只是站在顾怀安身边那个擅长做局、会借舆论造势的女人。第二层里所有与她壳公司相关的资金链,都说明她绝不只是个拿分红的外围合作者。可她这些年明明在顾怀安身边站得够近,却始终没有真正被推到最前面,这本身就很反常。
像顾怀安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留一个太聪明、又太知道内情的人在身边。
除非他手里有能压得住她的东西。
傅砚深把截图导进电脑,先做了一遍锐化和角度修正。旧卷宗封面渐渐清晰后,终于能看见一半姓氏和案号尾码。
“秦……不是。”他顿了下,放大再看,“是乔。”
苏晚抬眼:“乔?”
“嗯,乔某某,名字后两字残得厉害,但案号是十二年前市检转监的一批老案格式。”傅砚深手指飞快敲着键盘,“如果真和秦姝父亲有关,那她父亲未必跟她同姓。”
这倒不奇怪。
很多关系网里的人,为了避嫌或者做切割,孩子跟母姓、改姓、甚至后期重做身份都很常见。
“从青巷案后的替罪链里查。”陆沉渊道,“谁被推出来得最仓促,谁就最可能是补口子的那个人。”
傅砚深点头,先把第二层里所有涉及“顶替”“临时口供”“已结转监”的附件全拉出来,再和旧时媒体报道库、法院公开文书残档以及狱政系统外围记录做交叉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库上方偶尔传来风吹门板的轻响,像有人在外头极轻地敲。苏晚守在另一台机器前,顺着秦姝这些年的公司履历往前倒推。越查,她越觉得那女人的人生像被人刻意磨过边。
公开资料里,秦姝二十四岁前几乎是空白。
没有完整学籍延续,没有清楚的家庭履历,第一次真正进入公众视线,就是以一间小型文化公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身份出现。再往后,她很快搭上地产项目、商会活动、慈善基金、媒体资源,步子走得又快又稳,像是有人把路提前铺好了。
这种履历放在别人身上叫幸运,放在顾怀安身边的人身上,就更像交换。
凌晨四点零七分,傅砚深终于停下键盘。
“找到了。”
苏晚和陆沉渊同时抬头。
屏幕上是一份残缺的旧裁定摘要,名字栏里虽然只剩一半,但足够拼出完整身份:
乔敬川。
原市北仓储联运公司副经理,十二年前因“参与青巷仓储失火后涉案证物非法转运、协助伪造账目、妨害调查”被判入狱。公开通报里,他被写成青巷案后续处理链里最关键的中间人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主动认罪、供述完整”的人。
可就在入狱一年半后,他死在监区。
死因记录只有短短一行:突发急性心衰。
“太干净了。”苏晚盯着那行死因。
“干净得像专门写给外面人看的。”傅砚深又调出一份内部流转残页,“而且更有意思的是,乔敬川被移送的时候,顾怀安正好从原本的边缘位置调入更核心的侦办协调口。时间点咬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