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端起碗抿了一口。咸的。不是茶咸,是他的嘴唇被海风腌久了。
陈九喝了一大口,咂咂嘴。“真难喝。比苏大夫煮的还不像人喝的。”
“你以前不敢说苏大夫坏话。”林远说。
“以前怕他。”陈九挠了挠耳朵,“现在怕的事情多了,就不怕他了。”
林远笑了一下。很短,一闪就没了。
公主没有喝茶。她把短刀解下来放在桌上,刀鞘擦过桌面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苏大夫是好人。他在锡兰给我缝过刀伤。”
“七针。”公主说完这两个字,就闭了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咸茶。茶碗刚好挡住她的眼睛。
角落里那个打盹的老者忽然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手指。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很轻,但在茶寮里每个人都听见了。灶台后面的老妇人忽然退到墙根,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角落。
林远的茶碗停在嘴边。
公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桌上那盏灯——我在别人那里见过同款的。”
“谁的?”
“王景弘。张荣。还有一个人——在旧港码头上。他手里的灯和这盏一模一样。”林远放下茶碗,“三盏灯,三条路。这二十年来,提着这种灯的人都在等。等不同的人,等同一个消息。”
公主的手指在刀鞘上停了一下。她站起来,一手按住刀鞘,一手轻轻放在桌沿上。“我守门。没人进来。”
林远站起来,走到角落那张桌前。脚下的泥地比别处更潮,有股阴凉的湿气贴着脚踝爬上来——不是水汽,是寒气。他坐下,没有问话,没有自我介绍。他只是把怀里那枚铜钱掏出来,正面朝上,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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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眼珠动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珠,被海风磨了一辈子——但在铜钱落在桌面上的那一瞬,那片灰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