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恨不报,不死不生

这一次,是真的笑。

母亲没问我,但我记住了。

肥大了,光长叶子。

从那天后,父亲对我越来越沉默了。

我记住了。父亲是要离开我的。

“幺儿。”母亲又唤我。

“你手上,”她低头看着我攥着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长了两个茧子了。”

我低头一看。右手食指根部和虎口上,各有一个黄豆大的硬茧,黄黄的、糙糙的。

“跟着刘麻子杀猪勒的。”我说。

母亲慢慢摩挲着那两个茧子,拇指在上面来回蹭。

她手指头快没力气了,蹭得软绵绵的。

“疼不疼?”她问。

我低下头:“妈妈,早不疼了。头天起了水泡,鼓得老大,透亮透亮的。挑破了就好了。”

她看着我眼睛:“景麻那孩子给你挑的?”

我顿了一下。母亲的目光在我脸上,躲不开。

“嗯。”我低下头,又抬起,“刘麻子给我挑的。”

“幺儿,景麻是个好孩子。”母亲说。

我握紧她手:“妈妈,我知道的。”

我不会走路,只会说话时,就知道了。

此后经年,人海尔尔。再无一人如刘景麻,那般知我。

母亲又慢慢睁开眼看着我。

这一次她看得很认真。

目光从我眉毛走到眼睛,从鼻梁走到下巴,一道一道的。

在数着下辈子的爱。

“你跟景麻玩这三年,”她说,“你晓得他的事不?”

“晓得。”我点头,喉咙有点发紧,“刘麻子给我讲过很多,很多。”

母亲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景麻啊,”她叹了声,“嘴比命还严。他能给你讲出点什么来—— ”

她又喘了口气:“说明他真心实意待你。”

说着,她转过头去看父亲。

这回看得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最后她动了动,一只手轻轻搭在床沿。

“我放心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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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浑身发冷。

以为父亲要走了。

现在我懂了。

可刘麻子突然走了。

父亲还能留多久?

我该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