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真的笑。
母亲没问我,但我记住了。
肥大了,光长叶子。
从那天后,父亲对我越来越沉默了。
我记住了。父亲是要离开我的。
“幺儿。”母亲又唤我。
“你手上,”她低头看着我攥着她的手,嘴角弯了一下,“长了两个茧子了。”
我低头一看。右手食指根部和虎口上,各有一个黄豆大的硬茧,黄黄的、糙糙的。
“跟着刘麻子杀猪勒的。”我说。
母亲慢慢摩挲着那两个茧子,拇指在上面来回蹭。
她手指头快没力气了,蹭得软绵绵的。
“疼不疼?”她问。
我低下头:“妈妈,早不疼了。头天起了水泡,鼓得老大,透亮透亮的。挑破了就好了。”
她看着我眼睛:“景麻那孩子给你挑的?”
我顿了一下。母亲的目光在我脸上,躲不开。
“嗯。”我低下头,又抬起,“刘麻子给我挑的。”
“幺儿,景麻是个好孩子。”母亲说。
我握紧她手:“妈妈,我知道的。”
我不会走路,只会说话时,就知道了。
此后经年,人海尔尔。再无一人如刘景麻,那般知我。
母亲又慢慢睁开眼看着我。
这一次她看得很认真。
目光从我眉毛走到眼睛,从鼻梁走到下巴,一道一道的。
在数着下辈子的爱。
“你跟景麻玩这三年,”她说,“你晓得他的事不?”
“晓得。”我点头,喉咙有点发紧,“刘麻子给我讲过很多,很多。”
母亲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景麻啊,”她叹了声,“嘴比命还严。他能给你讲出点什么来—— ”
她又喘了口气:“说明他真心实意待你。”
说着,她转过头去看父亲。
这回看得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最后她动了动,一只手轻轻搭在床沿。
“我放心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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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浑身发冷。
以为父亲要走了。
现在我懂了。
可刘麻子突然走了。
父亲还能留多久?
我该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