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谁的命,不是在三指深处扎根

人何尝不是一个洋芋。

埋浅了是劫,埋深了是难,刚好三指才是命。

可是命,一片地里长出来,大小坑溜,黄白紫红。

我弯下腰,嘴里喊着:“埋深了,闷死……”

土块撬开。我细看,没有洋芋。

“埋浅了……晒死。”

又一块土翻起来。我一瞅,还是没有。

“三指深,刚好。”

第三次。我锄尖碰到了什么。

我丢开锄头跪下去,手指插进土里,黑褐色的泥从我指缝溢出来。

我指尖触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慢慢往外拨。先扒出来一个比鸡蛋还小的洋芋,沾着湿泥。

“姐!你挖出来了?”弟弟立刻把锄头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响。

他猛地伏下来,整个人趴在我脚边。

他鼻尖贴着土,屁股撅得老高,后腰露出一截,蹭得泥黄泥黄的。

他细长的手指头死抠进去,使劲一拔,甩出一串又一串湿粘粘的碎土。

人,怎么能这么傻?

我第一次见到。

他又喊:“姐!”

“听见了,你喊这么大声作甚?”我从藤叶缝里白了他一眼。

弟弟,长笨了。

我要是他,好几年前就活不下来了。

“姐!你过来看!”他头也不抬,一只手在泥里扒拉。

我眼睛就在他脑袋上方,也不知道他喊我过哪儿去?

“姐!”他喊着,“我挖到宝了!”

“你挖到金子了?”我没动,我就在他脚边。

我小腿肚被蚊子吸走了血,咬了三四个包,我正挠得惨不忍睹。

“姐!比金子好!”他终于抬起头,满脸泥点子,就一双眼睛亮得很,“洋芋!”

他猛地站起来,把那个洋芋举过脑门,手举得高高的。

“这个好圆!姐,你看!圆不圆?”

我接过来。洋芋在我手心里沉甸甸的,圆得很。

我用拇指蹭掉一块泥,露出底下紫黑色的皮,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挺大的。”我回他,“……再抠一个。”

我刚说完。弟弟又趴下去了。

他把整个脑袋钻进洋芋藤底下,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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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叶子蹭着他的耳朵,痒得他缩了缩脖子,真像只拱食的小猪崽子。

不大一会儿,垄沟里传来他“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他手指头在土里摸摸索索的,指甲刮着石子,“吱呀吱呀”的响。

“姐,你说……”他挠了挠后脖子,那里被蚊子咬了两个红疙瘩。

“妈妈走的那天,她吃洋芋了没?”他问。

我攥着手里的那只圆洋芋,指尖掐进皮里,掐出一个小小的月牙印。

“你问这干嘛?”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