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当爹当妈又当姐。
当姐多不容易。
“我想让她吃洋芋,”他说着,手还在土里刨,“这个圆,好看。比别的都好看。”
我伸手,把他脑袋上的藤叶子拨开。
我看见了那双眼睛。他左眼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泥溅进去了。
就剩一只右眼,睁得大大的,盯着我。
我摇头。
弟弟,长傻了。
“妈妈会吃到的。”我说,可声音出了嗓子眼就飘了,“等月亮上来,她就下来了。”
弟弟的手停了。
那只睁着的眼睛里,眼白被夕阳映成淡红色的。
“真的?”他问。
“真的。”我说,“月亮圆的时候,走的人都会下来看一眼。看一眼再走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头缩回藤底下去了。
手指头继续刨,土块被他一小块一小块掰开,丢到身后。
又砸在垄沟里,“扑扑扑”地响。
我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又吸了一下。
地里蚊子还没成团,但已经绕着脚踝“嗡嗡嗡”地打转。
我甩了一下腿,又甩了一下。
“姐。”他喊。
又来了。
我没吭声。蚊子在我脚脖子上不要命地又叮了一大口。
我弯腰“啪啪”拍了两下,歹毒的家伙,跑掉了!没拍死!
“姐。”他喊。
“听见了!”我直起腰,“你喊魂呢?我没死!”
藤叶底下静了一瞬。
弟弟那边的土块声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他又来了。
他说:“那等月亮上来,圆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我能听见他的手指在土里摸索,磨蹭着什么东西。
“姐,你把那个最大的、最圆的……给妈妈。”
我没动。
我脚脖子上那个包越挠越痒,我指甲都掐进去了。
我烦呐!我痒啊!我恨呀!
我冲他吼:“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从今儿踏出门第一步,你就开始说!一直说说说!”
“说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你再摆!”
“天都黑了!你还活不活了?”
藤叶猛地晃了一下。
一只左手从叶子底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