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父亲,是我生命温柔的止痛药

我紧盯着,可那边角没有皮。没有褐色的,乌紫的,卷着边的皮。

我小时候的魂,长大后都没了。

父亲也是。

可我并没有长很大。

父亲也是。

弟弟搬了矮脚凳坐到灶前,膝盖并拢。两手搭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锅里的苞谷稀饭开始“咕噜咕噜”响着。洋芋条跟着翻滚,白的汤,黄紫的条,在火光里沉沉浮浮。

有一小条被气泡顶起来,在锅沿边上打了个转。“啪”地溅到灶沿上,烫出一缕白烟,晃了晃就散了。

弟弟盯着它,嘴唇动了动。

然后迅速用两根手指头拈起来。

“烫!”我喊。铁铲子都来不及放下。

“姐——吃了。”他嗦溜一下吞下肚了。

然后张大嘴巴哈了一口气,舌头伸出来扇了两下风。

他又抬头问我:“姐,洋芋条很烫?”

“废话。”我瞥他一眼。

“那为什么刚才那条溅出来,你喊烫,我拈起来就不觉得?”他把脸凑过来,歪着脑袋。

“你皮厚。比万里长城厚!”

他“嘿嘿”一笑,两根手指又探出去,要戳锅沿边上那点白沫。

“别乱伸!”我睨他一眼。铲子一横。

他缩回手,又舔了舔指尖:“姐,我刚吃了条飞出来的,有点甜。”

我没接话。

木柴烧得旺,有一截松木塌下来,“啪”地一声,火星子扑出来。落在弟弟脚边。

他缩了缩脚,把小板凳往我这边挪了挪,膝盖紧靠着我的腿。

“姐,”他看了一眼身后,小声说,“你说妈妈什么时候下来?”

“月亮再高一点。”我哄他。

他起身趴到窗边,窗户框住一角夜色,月亮正从大李子树梢头爬出来,薄薄的。

“姐!”他突然喊起来,“月亮圆圆的,挂起来了!”

“那妈妈现在能不能看见我们在煮洋芋?”他问。

“能。”我没抬头。

我把锅盖斜盖上去,留了一条缝,白汽从缝里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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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能看见锅里的?”他问。

“能。”我说。

他点点头,低头反复搓红自己的手指头。

“那妈妈——能知道我们想她吗?”

“知道。”我哄着。

“真的?”

“真的。”我一次又一次哄他。

弟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够开口喊到妈妈。

我又转头看向那道苍老的背影。

“爹!”

“爹!”

“爹!”

我撕心裂肺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