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执法堂不听人说什么,只看有什么。
慕容嫣呢?萧辰问,那天她也在场。
她的口供,执法堂录了。云沧澜答得很平,临阵脱逃的人,我不带进现场。
一句话,把慕容嫣为什么没来,也一并交代干净了。执法堂只要她那张嘴上的字,不要她这个人。
萧辰看着他。
这个人,跟他见过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慕容烈来的时候是踩着鼻孔的,阴无涯来的时候像在念一本早写好的账。这个人不。这个人先看地,后看人。他不是来撒野的,他是来办案的。
人不是我杀的。萧辰开口。
是有人灭了他的口。就在他要说出——是谁告诉你们,萧家祖地有东西——的那一句话上。
云沧澜的眉毛没动一下。
谁灭的?
你们自己人。
执法堂查过了。云沧澜说,语气没起没落,青云宗上下,从宗主到最末一个杂役,没有一个人,能隔着两百里地,在云沧海身上凭空炸开一道气机。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
人证呢?
死了。
物证呢?
炸成血雾了。
谁看见的?
还有呢?
萧辰顿了一下。
……没了。
云沧澜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提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合上。
从头到尾,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执法堂记下了。
他把册子按回怀里。
一个字,也不信。
祖地上,没人替萧辰说话。
萧家的子弟不敢,围观的东荒人也不敢。他们看萧辰的眼神,跟看一个当场被戳穿的骗子没两样——有人还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
萧辰忽然明白过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站在这儿,把真话说了个干干净净。可就因为掺进去那一句是你们自己人猜错了,整句话,全废了。
拳头能砸开萧家的大门,能焚了元丹境的长老,能逼退化神境。
这件事,拳头一点用都没有。
一个人明明说着真话,却像天底下最脏的谎话——这滋味,比当年被人踩着背骂废物,还难受。
那时候他至少知道,等他站起来,一拳就能把话砸回去。
这一回,他站着,拳头也在,话却砸不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祖宅的门框边上,血魁不知什么时候扶着门站了起来,脸白得像一张纸,断了的那条胳膊那边,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再往里,萧崇扶着墙,一手还按在断了的肋骨上,咳一声就皱一次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