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咱们用的是空包弹,打不沉船,干脆坐船观光。聪明,真他妈聪明。”
“雷熊队那是用命在拼!他们呢?用脑子在钻空子!”有人愤愤不平。
“说得好听叫智慧,说得难听就是耍滑头!”声音越来越大。
“凭啥?!”
最后这两个字,不知道是谁吼出来的,但瞬间引起了共鸣。
“凭啥?!”
不满的低语、愤怒的嘀咕、压抑的质问……像无数细小的火星,在阵地上噼啪作响,随时可能爆燃。
他们是谁?
他们是东部战区某特战旅三连的精锐。
是因为伤病、因为任务冲突、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这次史诗级选拔的兵王。
他们被迫在这里扮演“敌军”,眼睁睁看着别人有机会去1937年,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
现在,这火被彻底点燃了。
被雷熊队的悲壮点燃了敬意。
被林云队的“取巧”点燃了怒火。
一个身影,从阵地中央站了起来。
他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五,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开了刃的匕首。
副连长,贺从。
许乐不在时,阵地的实际指挥官。有名的格斗高手,绰号“铁腕”。
贺从没说话。
他只是迈开步子,穿过阵地,径直走到林云队登岸的必经之路上。
站定。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打在林云脸上。
林云刚整理好信号旗,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抬起头,迎上了贺从的视线。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十五米。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林云身后的陈飞等人立刻感觉到了压力,下意识地散开,呈一个松散的防御队形,手指微微靠近腰间的战术匕首。
尽管知道这只是考核,但贺从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林云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贺从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是标准的警戒距离。
“贺副连长。”林云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贺从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林云,目光在她肩章、略显干净的作战服、以及那张过于清秀冷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林队长。”他回应,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棱角,“空军特种作战学院,战术教官。久仰大名。”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坐船过来,江上风景不错吧?”
火药味,浓得呛人。
林云身后的陈飞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被旁边的张梁一把拉住。
林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袖口沾上的一点泥沙,那是刚才跳下木筏时蹭到的。
“比泡在十六度的水里拼刺刀,”她语气平淡,“确实舒服点。”
她承认了。
承认得干脆,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这态度,让贺从和身后那些竖起耳朵听的士兵们,脸色更难看了。
“聪明。”贺从点点头,语气却更冷,像掺了冰碴子,“规则利用得很充分。不愧是高材生,脑子就是好使,转得就是快。”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是赤裸裸的讽刺,讽刺他们只会耍小聪明,走捷径。
林云忽然笑了,笑容很浅:
“打仗,”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动脑子,难道靠头铁?靠肌肉硬莽?”
贺从眼神骤然一厉:
“头铁有头铁的打法!”他猛地踏前一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至少不像有些人,只会耍小聪明,钻空子!至少——”
他猛地转过身,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些或坐或躺、疲惫不堪、身上挂着“阵亡”标记或带伤的士兵,也隐隐指向更远处正被队友搀扶着的雷熊队:
“至少他们是真的在拼!是真刀真枪在干!是流血流汗游过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滩涂上炸开,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和不平:
“你们呢?!”
“钻个空子,造个船只,顺水一漂!”
“跟春游似的!跟观光似的!轻轻松松就上岸了?!”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接着,滩涂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风呼啸而过,卷起细小的沙尘。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云身上。
等待她的回答。
林云静静地站着,听完贺从的怒吼,脸上那点冰冷笑意也慢慢敛去了。
她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先转过目光,认真地看了一眼那些满身狼狈、却依旧眼神倔强、带着不服的加强连士兵。
那双总是平静如湖、仿佛万事不盈于心的眼睛,此刻一点一点,燃起了清晰而锐利的火光。
那火光不炽热,不暴烈,反而冰冷,像北极夜里跳动的极光,美丽,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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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砸在铁板上:
“是空军开了太久的飞机。”
“在高空待得太久了。”
“让你们——”
林云缓缓地、摘下自己右手的战术手套。动作慢条斯理,却莫名给人一种猛兽收起利爪、准备扑击前的压迫感。
手套褪下,露出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却布满了细小茧子的手,那是长期握操纵杆、进行精密操作留下的痕迹。
她将手套塞进左胸前的口袋,然后开始活动手腕,纤细的腕骨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声。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皮,直视贺从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补完了后半句话:
“——都误以为。”
“空军,只会开飞机了。”
贺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培养出的直觉,像警铃一样在脑中炸响。
眼前这个看似清瘦、甚至有些单薄的女军官身上,气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