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能说流利的英语,却故意在每个句子里夹杂着大量含糊的法语单词,那股高傲的口吻,让维奥莱特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尚博隆教授那令人窒息的黑魔法防御课堂,而且是西弗勒斯以斯内普教授的形态在讲台上讲课。
玛格丽特尴尬地给了多琳一个“管教无方”的无奈眼神。多琳却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表姐的手背。她作为一名母亲,对这种处于变声期、恨不得把“全世界都不懂我”写在脸上的男孩子有着极强的包容度,并未将这份少年气盛的无礼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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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多琳微笑着看向少年,语气平和,“如果你愿意带维奥莱特去看看你的那些‘真正好吃的巧克力’,我想她会很乐意尝试的。”
维奥莱特保持着一个客套而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平静得仿佛面前这个少年只是在朗诵一段毫无意义的蹩脚诗歌。她心中冷哼一声:她愿意给予同样经常不耐烦的西弗勒斯最大限度的包容,是因为那是她的西弗;至于眼前这个满身机油味、神憎鬼厌的表哥,让他去见梅林吧。
菲利普本来还想再抛出几个法语词汇来彰显他的优越感,但感受到父亲路易斯那道如同激光般刺来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他那骄傲的背脊终于松垮了下来一点。他撇了撇嘴,把脚边那个装着巧克力盒子的包装袋踢到一边,极其勉强地嘟囔了一句:“如果你明天早上起得来的话,我……我可以带你试试我的摩托车。”
刚才还在心里把菲利普打入冷宫的维奥莱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表哥的无礼、什么法语的挑衅,都在这辆越野摩托的诱惑下烟消云散。她一秒钟就原谅了他,换上一副真诚的笑脸:“那太好了,明早见,表哥。”
厨房里,玛格丽特的热情让这间屋子充满了浓郁的香气。她利落地从烤箱里端出那锅浓稠入味的啤酒炖牛肉,又重新处理了一大盆白酒煮青口,最后还不忘在滚烫的油锅里再炸了一篮金黄酥脆的薯条(Moules-frites)。
多琳学着玛格丽特的动作,捏起一根热腾腾的薯条,沾满了煮青口的汤汁,一口咬下,浓郁的白葡萄酒、大蒜和香草复合味道在舌尖爆开。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天哪,梅格!这简直绝了,不愧是享誉比利时的国菜。” 两个女人很快就此围着“比利时啤酒炖牛肉的秘方”和“青口该用哪种白葡萄酒去腥”聊得火热,笑声在刀叉的撞击声中此起彼伏。
而在餐桌的另一头,男士们的沟通就显得有些抽象了。
“这路上的风景,那些红屋顶的农舍,真是有种童话感,对吧?”埃德蒙一边比划着房顶的形状,一边兴致勃勃地用英语描述。
路易斯则专注地盯着埃德蒙向上比划的手,很有礼貌地连连点头,回道:“Mais oui, cest vrai, les prix du carburant montent en flèche !”(当然,没错,汽油价格都在飞涨!)
埃德蒙愣了一下,以为路易斯在附和房子,于是竖起大拇指:“没错,确实很高!”
“Absolument, et cette humidité est terrible pour les articulations.”(绝对的,而且这种潮气对关节简直是灾难。)路易斯叹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埃德蒙以为对方在说路途遥远,继续热情洋溢地附和着:“确实,但很值得!”
菲利普在一旁听着这两个男人鸡同鸭讲,表情从最初的冷漠转为一种“简直没法看”的无语。他实在忍不下去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走到客厅的冰柜前,捞出两瓶冰镇兰比克酸啤酒(Lambic),“砰”地一声放在两位男士面前。
“Allez !(来吧!)”菲利普言简意赅地示意,又指了指啤酒,又指了指两人
这下,两个男人的话题总算统一了。无论之前的房子、油价还是关节痛多么天差地别,此刻冰凉的啤酒瓶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成了他们共同的语言。埃德蒙赞赏地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菲利普礼貌地侧身躲开,但好歹算是消停了。两个中年男人碰杯后,对着啤酒瓶点头致意,虽然谁都没听懂对方刚才在嘟囔什么,但那种跨越语言障碍的愉悦感却实实在在地在酒气中蔓延开来。
玛格丽特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充当起两位男士之间完美的翻译。她语速轻快地翻译着埃德蒙对英国生活的见闻,又转述着路易斯关于这栋圣吉尔小别墅历史的骄傲讲解。
维奥莱特趁机凑了过去,从玛格丽特那里汲取着布鲁塞尔的一切新鲜见闻和全新的法语知识。她一边细细品味着青口的鲜甜,一边飞速在脑海中记录——圣吉尔区的建筑有着令人惊叹的维多利亚式和新艺术风格,那是建筑师维克多·奥塔的杰作;一定要去大广场(Grand Place)看那被雨果称赞为“世界上最美的广场”的夜景;还有那些藏在小巷里的隐秘巧克力店,那是菲利普这种本地少年才知道的宝藏地点。
饭后,喧闹的气氛终于在微醺中沉淀下来。玛格丽特干练地拍板定下了明天的行程:埃德蒙将由路易斯带领,去参观那座让他们灵魂共鸣的啤酒博物馆;而维奥莱特则会在清晨开启她的越野摩托初体验,她郑重承诺下午一定准时归队,陪着母亲和姨妈去圣吉尔区最大的农贸市场采买新鲜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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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玛格丽特带着维奥莱特一家上楼为他们指着各自要去的房间。埃德蒙和多琳住在客房,维奥莱特住菲利普的房间,菲利普则去妹妹的房间打地铺。
听到这里,维奥莱特总算知道菲利普那一副全世界都欠他八百加隆的神情是怎么来的了。
“不用了,玛格丽特。”维奥莱特赶忙出声,目光坚定,“我睡尚塔尔房间的地铺就好,我在英国也是寄宿制学校,习惯了和女孩子们做室友了;我也不习惯去男孩子的房间。”
玛格丽特有些惊讶,随即便被维奥莱特的懂事打动,她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发:“那怎么行?这太失礼了。”
“没关系,我不挑剔。”维奥莱特坚持道,甚至主动帮着把那层厚厚的羊毛毯子从储物柜拖了出来。在她的坚持下,玛格丽特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那间充满甜甜奶香的小卧室。尚塔尔正熟睡着,长长的睫毛在肉嘟嘟的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维奥莱特极其小心地完成洗漱,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吵醒了这个还在做着梦的小公主。
当她躺在那层厚实的毯子上,听着窗外圣吉尔区夜间偶尔传来的电车叮当声,心里安稳不少。她枕着双臂,脑海里闪过西弗勒斯那张总是不耐烦却又写满了担忧的脸,不禁羞赧地笑起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和他分享新奇的一切。
“明天,就是越野摩托了……不知道和扫帚比哪个更刺激。”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感受着异国他乡夜晚那静谧而微凉的空气,带着对那台满是泥点、充满野性的摩托车的憧憬,沉沉地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