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在旁边补了一句:娘,您不知道,她在村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让你说话了吗?祖母斜了刘氏一眼。斜的方式是眼珠从眼角甩过去,甩出一道冷光。刘氏立刻闭了嘴,闭嘴的方式是把下唇咬进去,咬出一道白印。
祖母何出此言?沈青禾问。
你大伯母在村口骂了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邻居都看着。她骂的是你,丢的是我沈老太太的脸!你让她在外面骂,就是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沈青禾沉默了一瞬。
一瞬以后她开口:祖母,您让我赚钱,我在赚钱。
这句话说出来,堂屋里安静了。
安静的原因是这句话的逻辑太直接,直接到祖母一时反应不过来。反应不过来是因为沈青禾把两件事绑在了一起:赚钱和面子。
你,你说什么?
祖母,您前儿个答应过我,年底给您五两银子,您就不逼我嫁人。沈青禾的声音依然很平,我现在赚的钱,一分一毫都在往那五两上攒。大伯母在镇上散播谣言,说我豆腐吃坏了人。谣言要是坐实了,我的豆腐卖不掉,五两银子就凑不齐。凑不齐,您就得重新考虑那门亲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刘氏的脸。
所以祖母,不是我让您没脸。是大伯母在砸您年底的五两银子。
祖母的眉毛皱了起来。皱的方式是两条眉毛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深沟。
五两银子……祖母喃喃了一句。喃喃的声音很轻,但沈青禾听见了。她知道,祖母心里那杆秤已经开始偏向五两银子这边。
刘氏的脸色变了。红转白,白转青,青得像一块隔夜豆腐。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
大嫂。沈青禾打断她,镇上那两个婆子,一个是王家洼的,一个是李家沟的。王家洼那个婆子的女婿在镇上给孙记豆腐铺挑水。李家沟那个婆子的儿子,前儿个在我大伯父家的院子里出现过。这些事,要我一件一件说清楚吗?
刘氏的声音卡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祖母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皮往下压,压到眼珠只剩下一条缝。
刘氏,青禾说的是真的?
娘,我,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祖母把佛珠往椅子扶手上一拍,我不管你们妯娌之间怎么斗。我只管年底的五两银子。五两银子要是没了,你们谁都别想好!
刘氏低下头。低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青禾看出来了。
她看出来的还有另一件事:祖母不是站在她这边,祖母是站在五两银子这边。五两银子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护身符让她暂时安全,枷锁让她必须继续赚钱。
祖母,孙女还有一句话。沈青禾说。
年底的五两,孙女一定给您。但孙女赚钱的方式,孙女自己定。谁要是再坏我的生意,她停顿了一下,孙女不保证下次还会忍让。
祖母看着她。看了约五息。五息以后,祖母摆了摆手:你回去吧。